曆史沿著它的軌跡徐徐前行,潮起潮落,花謝花開,不過是一種輪回;時代始終,人事變遷,也是一種輪回。
我終於領悟,世間萬物,因著輪回而有了開始,因著輪回而有了結束。一切一切,不外如是。
後來,我到過很多寺院,聞梵音,受教化,淨心塵,求解脫;後來,我一直一人,孤單悠世,看遍繁瑣;後來,我不願駐足,四海為家,天上人間。
時值宋末,師師出世,我陪她經曆一世,重走了當年之路。十裏長亭,芳心悸動,那一刻是她生命之中最幸福的時刻,自此之後,再未有過;夢碎夢飛,恩斷義絕,因愛生恨,險鑄大錯;水滸群雄,公子佳人,締造佳話一段;一生悲喜,遺留身後,是非與誰解說?
我將她帶到了幽冥空間,讓她看見了冰封的無塵。我問她,害不害怕最後也是這樣的結局?
盡管,我是知道答案的。
時值明末,長平誕生,又是一世。
時隔多年,我與花妖妹妹總算得以重見。雖然這一世,她並不認得我,可我知道,不久以後,我們將是彼此生命當中最親的人。
我將前塵往事一一告知了她,看她淚眼婆娑,卻輕輕拭幹了我的淚痕,對我說:“姐姐,此後有我相伴,可好?”
然後她轉身去了長平身邊,問她信不信,早晚還有相逢?是的,早晚還有相逢。今日,我們便已相見。從此,有她伴我左右,慰我再無伶仃。
距離千年之期越來越近,而我的心情卻越來越平靜。仿佛已被千年的漫長時光,磨去了我全部的輕狂和浮躁,讓我懂得用一顆平淡的心,迎接即將來臨的相逢。
直到一日,佛祖將我拒之門外,佛門沒有為我開啟。羅漢傳話,佛祖有命,再也不許我進出天宮聖地,但願永生永世與我相見無期。
離去之時,隱約聽見佛門內傳出佛祖的歎息:“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我虔誠三拜,毅然辭別,與佛之緣,亦至此結束。
無塵正在前方靜靜佇立,眺望著眼前茫茫雲煙迷霧。我轉身看見久別的他的背影,已然泣不成聲。
無塵,你終於回來了。
三生三世,人間千年,我終於等到了你。蹉跎年華,隻為這一刻的相逢;辜負光景,隻為這一刻的相擁。
……
我們重回東海,再一次踏上了蓬萊仙島。視線中的曼珠沙華恢複了曾有的光彩,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熱烈的紅。旭日夕陽,出落如故,當年歡樂,猶然如昨。
青鳥化身為石,屹立崖頂,極目遠眺,望著東海。那裏有她的烏陽師兄,那裏有她的牽掛相思,哪怕地久天長隻能這樣可望而不可及,可念而不可見,我想她也一定是無怨無悔,知足幸福。
“小木魚,你還記得天覺寺嗎?”他問我。
我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他一愣,我捂嘴笑了起來,依偎在他的身邊:“無塵,我不記得天覺寺,隻記得天覺寺裏的你;我不記得三生三世的輪回,隻記得輪回是為了找你。我寧願忘記一切,隻記得一個你……”
他的懷抱更將我緊擁,無聲落淚:“可是,我們隻有短短百日了……”
“那就把每一天都當成末日來相愛吧……”
花海盡頭忽然傳來歡聲笑語,我們結伴前去探看,隻見兩個白須長者在花簇中開辟一地,擺下棋局,此時正沉浸其中,戰得不亦樂乎。
“來來來,小丫頭,你快幫我看一看這局棋,老夫……老夫實在技窮矣。”其中一人撫須哀歎,微笑召喚。
我連連擺手,惶恐道:“晚輩棋藝生疏,豈敢在兩位前輩麵前獻醜?”
另一長者笑道:“千歲翁,區區一個黃毛小兒,怎能破我玲瓏棋局?老翁便是不敵,也不該錯托他人啊……”
千歲翁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朝我道:“小丫頭,老夫隻要求你看一眼棋局,能破或者不能破,那是後話。”
推辭不得,我隻好上前。但往棋盤上瞥了一眼,我的心立時就被淩亂開來。那是一場已至巔峰對決的戰局,黑子十麵埋伏,白子群龍無首,最後結局顯而易見。那又是一場似曾相識的戰局,我一定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見到過。
思緒翻轉,忽然閃念。那一世,菩提樹下,與佛對峙,所走的就是這一盤棋局。
千歲翁和藹的笑著,將白子放進了我的掌心,問道:“小丫頭,這一子,你敢落嗎?”
另一長者也道:“丫頭,你若是贏得了我,我將為你圓一心願,算作褒獎。”
我捏起白子,像佛祖當年那樣輕輕落下,局麵陡然峰回路轉,白子的前路頓時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