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長者一齊大笑,仙姿漸現,翩然起身,曼珠沙華在他們身邊綻放,藍天碧雲在他們頭頂清朗。
我和無塵疾步後退,茫然質問:“你們……你們到底是誰?神仙?妖怪?還是人?”
千歲翁道:“小丫頭,蓬萊仙島今有青鳥看管,能登島者又豈是大奸大惡之徒?”與同伴相視一笑,繼續道:“老夫名喚‘安期生’,承蒙天眷,羽化登仙。老夫自秦漢年間就已落戶於此,隻是平生不問世事,偶攜老友花中一局,自問逍遙快活。”
另一長者也笑道:“小丫頭,你既已贏我,老夫必然信守承諾。奈何老夫隻會為人締結姻緣,今日便送你一段美滿姻緣吧!”他一揮袖,一條紅繩悠悠飄來,自行係在了我的左手腕處,忽地一閃,便已消失不見。
我將左手翻來覆去的看,並未覺出一絲端倪。正欲開口詢問,長者神情忽而莊重,與我漸行漸遠同時,空靈聲音自空中送來:“小木魚,你與無塵緣分本盡,老夫今日為你二人再續情緣,實在隻因玲瓏棋局被你破解,絕非有意違背天意。百日一過,無塵即會煙消雲散。而今紅繩已隱匿你身,他日你與紅繩相見之日,便是無塵歸來之時。”
我感恩不盡,屈膝跪拜,仰天而問:“還望仙家留下姓名,木魚也好****感念恩情,為仙家祈禱祝福。”
他笑而不語,身影逐漸消失於浩渺天際。
安期生在我身側道:“小木魚,難道你還沒有猜出來嗎?那個老頭,不就是掌握人間婚嫁之事的月老兒?”
“月老兒……”我默默念道,仰望蒼穹,感動之情在心中澎湃湧動。
……
三百五十年後,公元二0一0年。
某大型商業會場內,知名作家暮羽正在舉辦新書發布會,現場記者雲集,人山人海。
我一身簡約打扮,略施淡妝,笑容滿麵的端坐在台上,應付著接踵而至的各種問題。
“請問暮羽小姐,關於《木魚》的結局,讀者有幾個疑問,在這裏我代他們向你提問一下吧!”印痕雜誌的記者首先向我發問,“月老兒在故事的最後出現,延續了無塵與木魚的傳奇愛戀,這究竟是巧合呢,還是另有玄妙?”
我笑了笑,答道:“我在書中沒有寫明這一點,一來是為了故弄玄虛,賺取噱頭;二來嘛,也許就連小木魚自己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對方問道:“此話怎講?”
“木魚與無塵的緣分已盡,這該是上天安排。若說月老的出現是巧合,可他不過是一介小仙,豈敢逆天而行?書中雖已說明,他是因為木魚破解了玲瓏棋局,才格外開恩,但是大家試想,木魚之所以能破玲瓏棋局,靠的並不是她自己,而是佛祖當年的指點。結合種種,月老兒的出現,最應該是佛祖授意。至於事實真相究竟如何,相信每一位聰明的讀者都會從蛛絲馬跡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眾人連連點頭,議論紛紛。
對方接著問道:“還有讀者說,故事這樣結局,是否顯得有些草率呢?木魚的紅繩後來出現了嗎?無塵後來到底回來了嗎?這些很重要的問題,書中可都沒有交待啊。”
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被他這個問題問的有些黯然。我也很想知道,木魚的紅繩真的會出現嗎?一晃又是幾百年的時光,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還要等待多久。我從不否認曾經擁有飽滿的熱情和充足的勇氣,可是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從希望等到失望,從失望等到絕望,此時的我,還可以像最初一樣嗎?
我好累了,已經精疲力盡。無塵,你知道嗎?
隔著層層包圍的人群,我看見一個男人正低頭擺弄著什麼東西,一隻手裏還拿著我的新書,書名就是《木魚》。
經紀人站在台前朝著人群高喊:“麻煩大家按順序排好隊,新書簽名儀式開始了,各位朋友可以依次上前,讓暮羽小姐為大家手裏的書本簽名哦!”
我機械化的揮動著簽名筆,在眾人的書本扉頁寫下那個諧音卻又絕非真實的名字——暮羽。
暮光之下的羽毛,是已經飛累的羽毛,是需要休憩的羽毛。可惜,它還沒有找到歸巢在哪裏。
我低著頭,忍著淚,飛快的簽完一本又一本。
一抹紅色忽然閃現我的眼前,頭頂傳來了溫暖的男子聲音:“嗨,暮羽小姐,我剛才在那邊撿到了一條紅繩,真是好巧啊,你看它像不像你書中的那一條!”
我抬起頭來,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眉眼溫然淺笑。
而他手中的紅繩,確實就是月老兒賜給我的那條,我永遠不會忘記它的樣子。
無塵,你終於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