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子卿的腳抬起的瞬間,我滑開幾步。
鞠躬。“迷穀師傅有何吩咐?”
“你沒學過火係基礎咒語,可還聽得懂?”
我倒怔了一下。本以為又有一對迷穀小鞋穿,沒成想這人看著冷淡,倒比那一臉笑的祝餘溫柔。“謝二師傅關心,倒是大概明白。”
大概明白,就是不明白。回頭有機會,給我開開小灶。
“哦,醜阿能讓仙根石發五彩光,果然仙緣深厚,資質過人。”迷穀袖著手,小眼睛看著我,“既然你明白了,不如試著演示給師兄弟們瞧瞧?”
我瞪眼。爺爺的。
誰說這人溫柔的?這人比祝餘還賊。
看來神仙也沒一個好人。
我看看那夥人,一個個臉上忍笑忍得辛苦,連卯丁也不例外。咦,這個皺著眉頭看著我的,是寅見師兄吧。他可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回頭再看子卿,果然臉都沒朝這邊偏一下。
我歎氣,這孩子真是愛裝。
事已至此,推辭不宜。
不就是打個響指麼?
恭敬不如從命。
我慢騰騰地從懷裏掏出天書,合在手心,閉眼凝神,默默念了一遍祝餘昨日授予我的基礎心經。
火係心法我一點不會,但所有法術源出己身,念這個總沒有錯。
最主要的,我也隻會這個。
念住心經,我心裏隻想著火。
豔絕,流竄,狂熱。
此時指尖傳來灼熱的觸感,蓬勃欲出。
我睜開眼,學著迷穀一樣衝天撚了下指尖,釋放這股火意。
場上片刻靜默,繼而“嘻嘻哈哈”的笑聲此起彼伏。
我回頭掃一眼那起樂得捂肚子的師兄弟,撇嘴。
沒反應,很正常。雖然我心底有隱隱的失望,似乎,分明有一刻,感覺是可以的。
算了,我畢竟初來乍到,一界凡人,慢慢混吧。
因為這一點沮喪,我隻衝迷穀草草鞠了躬,也沒看他一眼,就回去子卿身邊站著。
所以我沒能看見他一瞬望天失色的臉。
“你可真厲害。”
咦,子卿居然會跟我開玩笑?我歡喜地轉頭看他。
他早別過腦袋,但我已看到他嘴角一點淺淺的梨渦。
“子卿,你笑起來嘴邊有個小酒坑,真好看。”
他身子一僵,哼了一聲。
我笑得那個甜,看回場中的迷穀。
他仿佛剛回過神。“還有哪個想試試嗎?”
我下意識地看向寅宕,果然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正要開口,身邊的寅見扯了一下他。
“你做什麼?”寅宕回頭。
“沒事,你身上有個蟲子。”寅見溫柔一笑。
那傻子頗有些歡喜。“師兄,你對我真好。”
寅見笑得更是溫柔,忍不住看了看對麵的我。
我回以一笑。
師兄,你對我真好。
此時另有人大搖大擺走到場上。
“二師傅,卯戌願意一試。”
咦?這名字有些耳熟。
我看向那人,正迎上他挑釁的眼神。
哦,這不是那個毛須師兄麼,瞧這模樣,也是來寒磣我的吧。
我笑嘻嘻地回看他,眨巴眨巴眼睛。
果然他就氣青了臉。
憤憤自懷裏取出書,才一打轉功夫,紅光大現。
倒還有些本事。
下一秒,毛須睜眼,右臂一揮,一條火龍“蹭”地躥了出來。
眾人驚呼聲裏,他突然衝我一揚手,我還沒反應過來,隻覺一股灼熱氣流當頭湧來,胸口一窒,身上衣服已然點著。
混亂中聽到卯丁大叫一聲“瓊安”,而有人急急走到身邊,拉著我手念念有詞。
瞬間頭頂飄來一片雨雲,傾蓋碧水潑下,將我衝翻在地。
我伸袖子抹把臉,對上了寅見關切的臉上,滿眼的焦灼。
再一回頭,正看到子卿一腳踹在某人身上。
那人慘叫一聲,勢如破矢,迷穀手中飛出一股黑繩,卷住了他本不知要摔向哪裏的身軀。
我含情脈脈地看著子卿。
原來你第一次踢我,已經留情。
“你怎麼樣?”寅見低聲問我。
“瓊安瓊安你沒事吧?”緊抓著我胳膊的是卯丁,急得滿頭汗。
“沒事。”我衝他們笑了一下。
剛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但稍一回想就明白了。
毛須必是記著上次扇他巴掌的事,所以趁演示法術引火燒上我身,然後寅見師兄過來施法幫我滅了火,而我家親親子卿,為替我出頭上前一腳踹飛了那小子。
子卿子卿又是你救了我!
(寅見:……)
我嘿嘿傻樂起來。毛須毛須多謝你。
“既然沒事了,還抓著手幹什麼!”
此時有人過來掰開我和寅見一直握著的手,卻是一臉不以為然的寅宕。
我若有所思看看他,這小子每次見我都跟烏眼雞似的,莫非……
寅見有些不好意思,瞟了我一眼。
“想不到毛須師兄的縱火術修得這麼厲害。”
我說著望了卯丁一眼。
同樣是卯字輩,你咋就這麼出息呢?
寅宕一臉鄙夷。“厲害什麼?再說那哪是縱火術了!”
我疑惑。“那不是縱火術?”
寅見冷冷道:“那是火係三級法術燃龍卷,隻是某些人沒練好罷了。”
爺爺的。
我還以為他不過是嚇唬我一下,想不到這小子這麼狠毒。
“瓊安。”卯丁剛要說什麼,迷穀走過來,站在我們麵前。
“誰叫你們亂竄的?都回原位站好。”
隻一句,卯丁和其他人就各就各位了。
“你怎麼樣?”
“沒事。”我站起身。
迷穀瞥了我一眼,不甚友好。
“以後上課,少給我鬧事。”
我笑著,恭謹地應一聲“是”。
很久以前,我已經學會不做無謂的申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