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帝皇之心(1 / 2)

“靖寧,你寫幾個字來讓朕瞧瞧,倒要看看元妃稱讚得有沒有道理。”皇帝大馬金刀地在一旁坐下,元春趕忙親手捧了茶奉上。

探春覺得靖寧這個稱呼分外別扭,可又不能對著皇帝吼兩嗓子。雖說她原來不叫探春,可十多年叫下來,不是自己的也變成了自己的名字。

“姐姐也不怕人笑話,其實臣女的字隻能在閨閣裏出出風頭,哪裏能入得了行家的法眼?”探春有心推辭。

“都是自家人,元妃向來不打誑語,想來是不錯的。”皇帝不動聲色。

誰敢跟皇帝稱自家人啊?古往今來,被這位自家來滿門抄斬的可不少。

探春無奈,隻得硬著頭皮鋪平了宣紙,不及細想,隨意寫了兩句唐詩:“悠悠卷旆旌,飲馬出長城”。寫罷擱筆,才低首斂衽:“皇上,實在是臣女才疏學淺,對著行家裏手班門弄斧了。”

謙虛是中華民族的美德,尤其是在中國的古代的士大夫階層,有著發揚光大的趨勢。所以,探春把自己放低到塵埃裏,雖然對自己的書法有幾分得意。

元春笑吟吟地收起了宣紙,雙手呈給皇帝:“皇上請看,臣妾可對著皇上說謊了?”

“好字,難怪元妃極力推崇,如此筆力,雖秀不浮,以你這年紀,的確難得,抵得上元妃的讚語。”皇帝露出了微笑,探春正待再謙虛兩句,他卻又似笑非笑地問,“隻是為什麼定出這兩句來,飲馬出長城……莫不是靖寧不願遠嫁?”

探春心裏一驚,急忙跪下:“臣女不敢,隻是隨手而就,並無忤旨之意。皇上既然下了旨,便是再蠻荒的所在,臣女也願意去的。”

皇帝看她臉色雖然焦急,而背脊卻挺得筆直,分明是連那誠惶誠恐的模樣也是裝出來的,心裏不由得有些氣。有心再嚇她一嚇:“是麼?朕瞧著可不像。”

元春忙在一旁跪了下來:“皇上,臣妾之三妹自幼便有男子之同,為人疏朗大度,這是他仰慕朔邊的將軍,並非是不願和親。”

探春臉色平靜下來,淡淡道:“請皇上明察,臣妾一家忠君為國,並無不願之意。”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壓抑,探春微含怒色,幹脆仰起臉來。

皇帝臉上卻並無怒意,反倒微微勾著唇,隱隱有著笑意。

探春微愣,正要再說什麼,皇帝已是伸出雙手把她扶起來:“不願意去,那也是人之常情,你們姐妹倆何必說這違心話?那些忠君愛國的話,原是男人們說的,你們也學得這樣的俗!”

元春愕然,仍然跪著。

“起來罷,動不動就跪下,朕看著心煩。唔,這字還不錯,給朕……讓元妃好好地收著,也是你的一個念想。”皇帝沒看元春,卻仍是拿著探春的字細看。

“臣女不敢有微詞。”探春不知道皇帝的意思,都說聖心難測,果然猜不透。

皇帝雙目炯炯,看了探春半晌,直把她看得頭皮發麻。想要說兩順歌功頌德的話,又覺得不合時宜,幹脆一動不如一靜,閉嘴不語。

“朕也寫一句。”皇帝說著,自取了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靖寧,你來看看。”

探春隻得探頭看去,卻是《長恨歌》中的一句:“此恨綿綿無絕期。”

心裏驚訝之極,她以為皇帝得寫些雄才大略之類的話,難道他這樣唯我獨尊的男子,竟也有綿綿無絕期之恨嗎?

元春擊節讚道:“果然是皇上的字大氣富貴,筆力蒼勁三妹快好好鑒賞。”

探春專習顏體,隻覺得他的字遒勁有力,也看不出什麼別的好來,隻是微笑讚道:“皇上的字比臣女好了何止百倍,臣女的字,終究流於纖弱。”

皇帝把兩幅字放在一處:“你是女子,秀麗的才好。何況你的字雖秀不媚,倒像極你的為人,朕很喜歡。朕的這幅字,你就收著罷。”

這是禦字?探春隱約記得,皇帝的字是不大賞人的。隻有功臣之家,到了年節下,才會賞幾個“福”或“壽”字,都當寶貝似的供著。

她要不要準備個香案?

元春的神色也滿是驚訝,隱隱帶著失望,轉頭見探春仍怔怔地站著,才笑道:“三妹妹往常看著還算伶俐,怎麼見了天顏竟傻了似的?還不叩謝皇恩!”

就為了這麼一幅字,她還得再跪一次?又不比米襄陽的字畫,還能換銀子。探春滿額黑線,低下頭福了一福,便把字鄭重地收了。

皇帝倒沒有責備她禮節上的“瑕疵”,仿佛帶著兩分得意。

這時候,劉公公小心地在一旁奏道:“皇上,如今已起了更,是在這邊安歇呢,還是……奴才也好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