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殃打(2 / 2)

我給爺爺呼了幾口氣,爺爺喉嚨裏不再發出嘶嘶聲了,還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好像精神了不少。

我頓時有了一種正在把爺爺從死神手裏往出拉的感覺,於是我更加賣力的給爺爺做人工呼吸,爺爺好像也在一點點變好。

就在我又一次吸滿了氣,要往爺爺嘴裏呼的時候,我爸媽和叔叔阿姨終於來了,他們一進屋看到我在給爺爺做人工呼吸,就都急忙叫了出來:

“小流不要!”

“笨孩子,快停下!”

“你爺爺不行了,別白費力氣,把自己搭進去啊!”

他們的語氣就好像踩在鬼門關上的不是爺爺,而是我一樣。

這時候我也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可是人的動作是有慣性的,哪怕我心裏感覺不對勁想要往後退,可是嘴巴還是很誠實的印到了爺爺的嘴上。

於是我就看到爺爺額頭上的抬頭紋一下子全開了,整個臉皮也從重病的緊繃變得鬆弛,眼珠子瞪得像牛一樣,瞳孔裏照著我的身影,還有一層濃濃的絕望。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我就感覺一團冰冷刺骨的氣兒,從爺爺嘴裏竄上來,無遮無攔的進了我嘴裏,而且還在一直往下鑽。

一瞬間,我就覺得自己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而且頭重腳輕,腔子裏的五髒好像也灌了鉛一樣,重得厲害。

我爸媽把我攙了起來,問我感覺怎麼樣。可是我雖然能看到他們,卻好像沒有了知覺,最糟糕的是我連張嘴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驚恐的看著他們,他們無奈的看著我。

我爸探了探爺爺的鼻息,歎了口氣搖搖頭,右手在爺爺臉上從上到下一抹,我知道他是在幫爺爺閉眼,爺爺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眼睛裏還有我的影子。

我媽抱著我哭,邊哭邊說:

“我就說不讓小流來你不聽,非讓他來,這下小流倒了你高興了吧,還不快送小流去醫院!”

我媽是大家閨秀,學曆高,對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比較反感,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送我上醫院。

我爸皺著眉道:

“他媽,依我看小流這病是外病,上醫院看也未必能好,咱還是去請個陰陽先生來吧。”

提起陰陽先生,我媽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陰陽先生?公公當了一輩子陰陽先生,他死了還得禍害我們小流一下,你還要找陰陽先生,你是想害死我兒子嗎?”

由於我媽的堅持,我到最後還是被送到了醫院,醫生給我做了全身的檢查還是沒有用,我依舊渾身發冷,口不能言,動也不能動。

醫生隻能給我吊上葡萄糖,在我身邊擺了六七個火爐,讓我媽等待奇跡出現。

我媽早已泣不成聲了。

我躺在床上發冷不能動,我爸也心疼,他來了狠勁兒,給我叔使了個眼色,倆人扛起我就往外跑,我媽在後麵跟著,愣是跑不過這倆人。

我叔邊跑邊說:

“哥,我看小流這是被殃打了,去村西楊老婆子家,她會挑殃!”

於是他倆扛著我就往楊老婆子家去了。

我叔說的殃打,我爺爺生前也跟我說起過。

人死亡時呼出的最後一口氣叫“殃”,呈綠色,是人體生機散盡後最後一口濁氣,煞氣很重。這口氣會根據人死的時辰,落在一個特定的方位,粘到花草則草木枯萎,粘到人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危及生命,這就叫做殃打!

而我的情況可能更嚴重些,因為我是直接把那口殃氣咽下去了呀!

楊老婆子很快開了門,她的臉老得像樹皮一樣,翻出眼白看了我一眼就說:

“是被殃打了吧?進屋吧。”

我爸和我叔趕緊把我抬進楊老婆子家炕上,這時候我媽也追來了,在後麵喘著氣喊著:

“站住,常富貴,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