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征服者(1 / 3)

很長一段時間,勃克都在一片細莖傘菌林裏穿行。它們長有三人高,根部周圍全是腐蝕它們的斑駁的鏽菌和黴菌。勃克有兩次走過開闊的沼澤地,綠色的水坑裏冒著水泡,散發出腐臭氣味。有一次他還見到一隻巨大的聖甲蟲,他立刻躲藏起來。甲蟲在他前麵三米遠的地方笨重地爬行,像威力無比的機器一樣,腿腳鏗鏘作響。

勃克見到這家夥巨大的甲殼和向裏翻卷的大嘴,十分羨慕它的這些武器,然而,勃克能蔑視這巨大的昆蟲並獵獲它,吃它帶甲的肢體裏多汁的肉的時代還沒有到來。

勃克仍是一個野蠻人,仍然無知,仍然膽怯。但他現在有了些微進展,以前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毫不猶豫地逃走,現在,他停下來看看是否有逃走的必要。他手裏握著一根長長的、帶尖齒的幾丁質梭鏢。這曾是一隻巨大的不知名的飛蟲的武器。它在紫色山脈的大火中被燒焦,又掙紮出火海,疼痛至死。勃克苦幹了一個小時,才將這件他渴望已久的武器從那昆蟲身上撕下來。它比勃克本人還長。

他的樣子看上去很奇妙,他慢慢地,謹慎地穿行在蘑菇林中陰暗的小道上;一件精致的、光滑的鬥篷披在肩上,閃著彩虹一樣美麗的光芒;一束柔軟的、漂亮的飛蛾絨毛圍在腰間;一條好鬥的甲蟲帶尖齒的腿,隨意插在腰帶上;在他的額上,還纏著兩根大飛蛾的金色的觸須。

他粉紅色的皮膚與那件漂亮衣服的幻彩形成奇妙的對比。他看上去像一個驕傲的騎士在妖魔城堡的花園裏漫步。但他仍然是個心存恐懼的動物,除了他的潛在智力,他並不比他周圍的巨型動物更為高級。他是脆弱的也正是這一點使他前途無量。在距他10萬年以前,他的祖先因為沒有利爪和尖牙而被迫發展智力。

勃克已退化到了10萬年前的祖先那樣的低級狀態,但他必須與更為可怕的敵人、更大的恐懼、數量更多的對手搏鬥。他的祖先發明過刀子、長矛和飛行器。刀子和長矛使他們成為森林的主人,但包圍著勃克的動物也擁有這樣的武器,而且更能置人於死地。

與那些祖先比,勃克太弱小了,正是這種弱小將把他和他的後人引向祖先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文明高度。可是現在

他聽到一種不和諧的、低沉的吼叫從20米遠的地方傳來。他大吃一驚,衝到一個蘑菇叢後麵躲藏起來,極度的恐懼使他大口地喘著粗氣。他一動不動,提心吊膽地等待著,藍色的大眼睛目光呆滯。

那吼聲又出現了,但這次帶上了一種憤怒的調子。勃克聽到摔打翻騰的聲音,似乎什麼動物落進了羅網。一棵蘑菇猛地被折斷,隨著軟綿綿的蘑菇評地一聲倒在地上,出現了更劇烈的騷亂。一定是什麼東西在拚命地和別的什麼東西搏鬥。可是勃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動物在交火。

他等了很久,騷亂聲漸漸平息下來。現在勃克的呼吸變慢了,重新有了勇氣,悄悄地從藏身處走出來。他正準備走開,可是什麼東西使他改變了方向,他沒有從現場逃走,而是躡手躡腳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他從兩棵奶油色傘菌之間望過去,看到前麵張著一麵寬闊的、漏鬥形的絲網,大約20米見方。絲網一根一根的蛛絲清晰可辨,但整張同看上去像是一塊透明的、結構完美的布。絲網上部搭在周圍高高的蘑菇上,底部連著地,與地相接的地方有個隱蔽的凹處,裏麵是一個大洞。整張大網由一些絲線吊著固定在蘑菇上,擰過的、透明的絲線還不夠勃克的手指一半粗。

這就是迷宮蛛布下的陷阱。這種絲線如果隻有一根,它的強度連最弱小的獵物也纏不住,可一麵蛛網有成百上千根蛛絲。一隻大蟋蟀已被纏在這黏性絲線組成的迷宮裏。它的腿腳不停地踢打在網絲上,每一擊都使它被纏上更多的蛛絲。它拚命地踢打著,不時發出可怕的、低沉的唧唧聲。由於發音器官增大,聲音自然就變得低沉。

勃克的呼吸變得更輕更快了,好奇心使他看得人了迷。昆蟲中純粹的死亡哪怕最悲慘的死亡也激不起他很大的興趣。那是習以為常的、平淡無味的事件,對他不會有大的觸動。但一隻蜘蛛和它的獵物卻另當別論。

很少有昆蟲會蓄意傷害人類,大多數昆蟲都有他們固定的捕獵對象,不會去碰別的東西,可是蜘蛛卻驚人的不偏不倚。對於勃克,一隻大甲蟲吞食另一隻甲蟲,他可以漠然置之;但一隻蜘蛛吞食某隻不走運的昆蟲,則是一件也有可能被他碰上的悲劇。他警覺地看著,目光從蟋蟀身上移到漏鬥形羅網底部奇怪的洞口。

洞口黑洞洞的。兩隻閃著幽光的眼睛已從漏鬥底部向外窺視了。它一直在裏麵等待著,現在,它大搖大擺地,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向蟋蟀靠近、這是一隻灰蛛,靠頭部那頭的胸部,鑲有兩圈花紋,腹部有兩道條紋,夾雜著褐色和白色的斑點。勃克還看到它有兩條奇怪的像尾巴一樣的附肢。

它讓人惡心地從它藏身的孔道裏走出來,一步步接近蟋蟀。那隻蟋蟀現在隻是在無力地掙紮,叫喊聲也微弱無力了,因為蛛絲像腳鐐一樣鎖住了它的腿腳。勃克看著蜘蛛的螯牙狠狠地刺進蟋蟀粗糙的外殼,蟋蟀發出最後的、痙攣的顫抖。蜘蛛的螯咬持續了很久,最後,勃克見到蜘蛛開始吃起來。死去的蟋蟀體內所有鮮美的血液都在被蜘蛛吮吸著。它螯進一隻大腿,將它吸幹,然後又吸另一隻。蜘蛛體內有一種力大無比的抽水器官。第二隻大腿被吸幹後,蜘蛛在那隻沒有生命的昆蟲身上亂摸了一陣,丟下它走了。

因為有充足的食物,蜘蛛可以任意挑剔。兩份最可口的精品享用完後,剩下的就丟棄了。

突然有一個念頭襲上勃克的心頭,幾乎使他停止了呼吸。在一陣自發的驚恐中,他的雙膝顫抖得磕在一起,他小心地盯著這隻灰色的蜘蛛,目光越來越堅定。他,勃克,曾經在紅土崖上殺死過一隻獵蛛。不錯,殺死它是出於偶然,而且後來差點在織網蛛的羅網裏喪了自己的性命,可不管怎樣,他殺死了一隻蜘蛛,而且是一隻最危險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