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疾掠竹,先師曾曆數人間之音,“論聲之韻者,曰溪聲、澗聲、竹聲、鬆聲、山禽聲、幽壑聲、芭蕉雨聲、落花聲,皆天地之清籟,詩壇之鼓吹也。然銷魂之聽,當以賣花聲為第一。”有好事者暗自揣測,先師最初喜歡過的第一個姑娘,就是個走街串巷吆喝賣花的。
紅心詞客的門人出言銷魂有兩聽,乍然為官,萬千鼻孔正對一人,倏然耳聞退堂鼓聲奏起,此乃一聽。得嬌娘,入帷帳,輕挑金鉤,錚然而響,怦然心動,此乃銷魂第二聽。
李笠翁說:“睡必先擇地。”我不敢苟同,我認為,睡必先擇人。
不過乃割裂聖賢經義,妄肆評彈,不能盡探其奧,如一人馭五馬,隻落個分屍不辨其貌的下場。
鬆風水石,向來拙於記誦。上自結繩堆石以來,蝌蚪鳥跡蟲篆,揭起湖麵整塊冰,不令其破,道旁雜草中歪倒著一條碑石,別看毫無風度,可是一塊正兒八經的下馬碑,上有前朝大學士南樂生手書,文武官員至此下馬。甭管你多大官兒,甭管多大的才學,到這兒就得步行,這是對知識的敬重。皇城有十數處下馬碑,東華門,西華門,各有一,帝王廟門前也有,晚霞下的下馬碑與紅影壁石挨著,裏頭東麵是神庫、神廚、宰牲亭與鍾樓,神庫是職掌製造張掛各種聯的地方,下設裱匠箸匠戧金匠、纓子匠、彩漆匠、油匠、妝鑾匠等各一人,宰牲亭裏就是殺豬宰羊的地方,大冬天,把燒好的熱水倒大水槽裏,把豬推到滾滾的沸水裏,燙的差不多,拿個刮子,一刮子一刮子給豬褪毛。泡影旋滅總是藍,吾師百年手芊芊,春意難熬行行散,唯有西山很耐看。當然那裏的意義就不同了,那是對皇權的敬重。紅鯉隱於其中,白鶴把頭埋到翅膀下休息片刻,黃鴨東施效顰剛打開翅膀,立馬被胳肢窩裏的味給熏的一個趔趄,碧荷叢叢,初皇被稱為千古一帝,但趙清持可是萬古一人。四季香火不絕,傳統的建築,大都是廡殿頂,歇山頂,懸山頂,攢尖頂,囤頂隻是平頂稍微中間凸起微小的坡度,像極了武士的頭盔,所以名曰盔頂。
趙清持隻覺得萬物歸於寂,觀花不語,觀海不語,觀千山不語,觀星雲不語,觀萬石不語。
兩側沿著抄手遊廊,直往裏走,在門枕石的類別裏,與其中的抱鼓石不同,具體的區別就是這位侍郎因為家裏以前受過餓,所以石頭上抱著個饅頭,嚴格意義上不叫抱鼓石,叫抱饅石。縱觀整個知閑校,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胡子上一百多個打結就是一根胡子跟另一根胡子係到一起,相互纏繞成死結,這樣的結越多代表歲數越老,自從宿垢老大人在一次被趙漸暗燒掉了半數胡子,結自然就沒了,宿垢老大人就忘了自己現在多大歲數了。
繩子往天空一拋,上麵好似被人拽住了,也不往下掉,趙漸暗扯過來繩子低垂的一頭,使勁拽拽,繩子繃得筆直,對那個雜耍班頭展齒一笑,開始攀著繩子,往上爬,人群裏一片喝彩,如觀神跡。
趙漸暗在一丈高地方,像個靈巧的猿猴朝下喊:“甩上來點吃食兒,沒力氣爬。”
超自然的力量展現在世人麵前,愚昧之人想不通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隻是膝蓋一軟給跪了,不住的磕頭。膽大的四處搜尋看周圍有賣什麼東西買點給爬高的那位吃點,不然半道真餓的滑下來,這輩子可別想再瞅著這樣的場景。
“水果咯,水果咯。”晃悠著賣水果的宋果謂,提留著個小籃子,趁人不注意朝趙漸暗眨眼睛,三錢銀子一個水果的價格被黑心商人迅速炒到八錢銀子,即使這樣宋果謂籃子裏的水果很快被搶購一空。
臂力好的,開始擼袖子往趙漸暗那裏拋水果,趙漸暗是來者不拒,接到一個就往身旁的頓首石上放一個,這在底下人的視線裏,隻是看到,隻要被趙漸暗經手的水果,都懸浮在空中。
“這下發財了。”宋果謂懷揣著一把散碎銀子溜之大吉。
等到青苔侵襲石井,你還是沒有來。
婆娑也是老子在婆娑。
世界是有邊界的。
天空浩蕩,雪落千崖。
從厚厚的雲隙中漏的日光清淡無比,散淡之意如東塘隨處可見在剝指甲的閑漢。
在趙漸暗再次看到孫仲尖的時候,他正頭頂巨石,在清池邊跪著洗竹冊,塵垢堆積的竹簡都看不出是竹子了,每一簡非數年之功磨濯不淨,石頭上幾個大字,寫的是“你要敢把石頭放下來,打斷你的狗腿”之類威風凜凜的語言,望之令人生畏。
字字精密,字的古今沿革,是為極佳。
他日你過東塘,如有群山如海,那是我來見你了。
初皇帝於定晴門內北城左衛地的晚禱廟改建為邊緣寺。
下筆看似古拙,但細琢磨筆路野蠻。
我是東塘一頑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