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墳場嬰兒(1 / 2)

西涼國東部與陳國交界地有一處墳場,那是兩國連年征戰下無數枯骨堆砌的人間鬼域。到處充斥死靈陰氣的墳場終年被一層白茫茫的霧氣覆蓋,陰冷潮濕,哪怕外頭驕陽似火也無法改變這裏刺骨的陰冷。到了晚上更是能聽到萬鬼哀嚎,淒厲非常,足以嚇跑膽子最大的老道、獵人。

原先這處墳場有三個因傷殘退伍的老兵看守,十幾年下來,本就身體不好的老兵接連離開人世,同當年約定同生共死的袍澤一起埋在這處無名墳場,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僅僅有個微微突起的小土包。

隻剩下他了,七個兄弟如今隻剩下他孤身一人守護這片遍地枯骨的墳場。

當年西涼國遭遇百年罕見的雪災,整個國家陷入最為可怕的饑荒。西涼民風彪悍,喜戰好鬥,隨便一個成年西涼漢子都敢隻身一人去深山與虎豹搏鬥。而與西涼相鄰的陳國川澤密布,物產豐富,是出了名的富饒之地。

“去吧!西涼的勇士,去東方用鐵與血搶奪屬於我們的食物!”西涼王一聲令下,二十年前兩國締結的互不征戰和約瞬間化為一張廢紙,三十萬西涼鐵騎如滔天巨浪般輕易擊潰陳國和平太久而忘卻血腥歲月的脆弱邊疆。

那一年的他隻是一介書生,寒窗苦讀十餘載即將考取功名之時卻遭遇這國之大難。

他義無反顧地脫下穿了七八年的泛白青袍,投筆從戎,毅然換上冰冷沉重的鐵衣,遠赴邊疆保家衛國。

一同出征的還有六名同窗好友,到如今,過去太久了,連名字都忘記了,連自己名字都忘記了。

“國有大難,我等豈可如鼠輩躲於安逸之地苟且享樂?”

七人遠赴邊疆參戰,三年下來,死了四個,老大被那西涼勇冠三軍的袁庭山一刀力劈成兩半;老三被五萬衝鋒的鐵騎活活碾成肉醬;老四被記仇的校尉編進敢死隊中了西涼陷阱死得慘不忍睹;最慘的還是老六,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發現校尉帶著一隊人屠殺了陳國一處村莊被他們活活砍死。陳國的士兵,保家衛國的士兵居然為了一飽**屠殺自己的人民!

戰爭結束了,陳國割讓西部三分之一的領土換取和平,而他們三個苟活下來的傷兵僅僅用幾貫銅錢打發了。

老家被劃入西涼國土,他們三人早已無家可歸,隻好守護這片葬著兄弟的墳場。這一守便是十幾年,滿身傷兵的兩個兄弟相繼入土,隻剩下他這個年紀最小的。現在想想真是窩囊,就因為年紀小,一直被六個哥哥保護著,為自己擋下多少刀劍。

四十剛出頭的他已是雙鬢斑白,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長袍滿是補丁,枯黃發皺的老皮包裹著朽邁的骨頭,晚上被人撞見多半會誤以為是鬼魂。

“當年灑酒祭英傑,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孤魂野鬼卻無人祭奠;當年兵甲代青袍,立誓不讓西涼踏入一步,如今被那昏庸天子讓出半壁江山,讓萬千誌士的一腔熱血付諸東流;當年兄弟七人共作《北風行》,而今戰歌竟成了悲歌,隻剩我孤身一人苟活在這塵囂濁世!”

“我心一如當初,天地可見,日月可昭!今日便與諸位兄弟剖心相觀,以證我赤子丹心!”

他不顧陰冷潮濕猛然掀開胸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傷疤如一條條蜈蚣爬滿幹瘦的胸膛。

手裏的匕首是當年暗戀他許久的鐵匠鋪女兒相贈,相約凱旋之日便是他們成親之時。

匕首名“伯兮”,將近二十年了,他未曾讓伯兮沾染一滴血,而今以自己的心頭血為其開鋒倒是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正當他雙手握緊伯兮即將剖開胸口時,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在寂寥無人的墳場響起,格外明亮。

他愣住了,收起剛剛在胸口劃開一道血痕的“伯兮”,尋著哭聲找到一個躺在某座無名孤墳上哭鬧的嬰兒,相看許久,竟止不住地大哭起來。大人一哭,嬰兒就哭得更凶了,一大一小在這片陰寒墳場嚎啕大哭,嚇得一隊路人抱頭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