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去來……蓬頭傀儡……”夜鶯的聲音。
而此刻,在密封的玻璃倉內,那精細的機械臂正不停地忙碌著——它們在源源不斷地打印著細胞,修複著米迦勒的軀體。
“一線斷之……落落磊磊……”這句話,是冰庫現場留下的信息。而除此以外,在阿道夫的口中還發現了一顆篩子。於是,當調查人員將這些都帶回來,在經過掃描放大之後,他們便得到了6個帶有符號的平麵。因而,基於平麵所刻數字的空白,他們很快推測出這是6個數獨遊戲。
所以通過計算機破譯,他們又得到了6組數字:15,43,54,15,07,22。而同時,計算機也給出了這6組數字可能的邏輯組合。
“南緯22。5415,西經43。1507……”此刻,夜鶯選定了其中一種排列方式,並且他認為那極有可能是經緯坐標。因為,他在特殊符號中也找到了與之對應的邏輯順序。當然,在得到驗證之前,該邏輯順序也並非絕對。但是目前,夜鶯認為這麼一個地方是正好符合伊恩可能的用意的——那是一個至今仍保留著耶穌聖象的地方;而同時,隨著人類的腳步挺進月球,那裏原有的金屬礦業也逐漸因為月麵聯合礦業的興起而慢慢被荒廢;所以,說的不是別的地方,那正是在舊時代的巴西境內,著名的裏約熱內盧。
於是,結合伊恩留下的文字信息,夜鶯似乎想到了什麼。而就在這時,他收到了米迦勒的接入請求,他便讓米迦勒的意識走進了這片虛擬草坪。
“資料您都看過了?”米迦勒的數字影像還未成型,他的聲音就先冒了出來。
夜鶯思索了片刻,“似乎,你已經作出了判斷。”
“不能肯定那是他,”米迦勒慢慢走到了夜鶯身後,而夜鶯依然坐在長椅上,冷漠地看著一切。“但他原本可以殺了我。”米迦勒說道。
“也許,他知道你。”夜鶯說著停了停,“所以,他可能留下了什麼,也可能什麼也沒有。”這裏,夜鶯所指的並不是肉眼可見的信息。
“他當著我的麵殺了阿道夫,”這時,米迦勒注意到了一些細節——虛擬天空閃爍的斑點,那是風箏,是夜鶯思考過程的體現。“他並不擔心自己會被抓住。”
“米迦勒,好好想想他為什麼殺了阿道夫。”夜鶯提醒道,“隻是為了嘲笑你嗎?”
米迦勒低頭思考了片刻,“阿道夫,不算是正常人。”抬起頭來,“除了未義體化以外,他的獵物還要加上一個標簽?”
“如果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你已經加過標簽。”夜鶯不急不慢的說道。
米迦勒思考了一會,“已經加過嗎?”
“出自同一人之手,阿道夫與之前的多數受害者有區別嗎?”夜鶯提醒道,“從精神層麵上剖析,那些藝術家、音樂家與阿道夫有著本質的出入嗎?”
一言之下,米迦勒陷入了思索。但在片刻之後,他得出了結論:“所以,區別是相對於普通人而言?”
“普通人……”夜鶯若有所思,便突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米迦勒,抑製芯片之所以存在,有思考過是為什麼嗎?”
“顯然,那是以穩定聯邦的社會結構而作出的考慮。”現階段,米迦勒還不知道抑製芯片是誰提出的理念,但可以肯定的是,那與元老會有關。
“得益於科技,它可以除去人性中的大愛大恨,並讓人們順從。但同時,它也封住了人們的靈魂,封住了創造力。”夜鶯說著停了停,“所以,就算藝術家和音樂家們沒有被惡魔奪走生命,那麼這個時代也會將他們扼殺。”
“所以……”米迦勒似乎明白了什麼,“所以,阿道夫的行為是在時代中的掙紮?控訴?”
夜鶯沒有回答,因為這會,他想起了伊恩還小的時候——當時,在老爺子造就了一個痛苦的大環境時,夜鶯順水推舟殺了伊恩的父親。而今天,當抑製芯片造成了人們的靈魂缺失,伊恩也做了同樣的順水人情,將多數獨特的個體全都帶走了……
“人類的心理波動,多數情況下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夜鶯說著便招了招手,讓米迦勒也坐在了自己身邊。於是,他就像一個父親對自己的孩子般說道:“米迦勒,知道嗎?”停了停,“在舊時代,人類並不是沒有嚐試過用類似的方法管理社會。但那時,這或許是一種刻意的政治手段。”
“政治手段?”米迦勒有些疑惑,但這會,他從夜鶯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深邃。
“畢竟,舊時代沒有抑製芯片。”在數據模型中,夜鶯已經看過了無數的時代,“所以,越是刻意排除獨特,越是要求人們保持中庸,則實際上人們越是追求不平凡。因此,當這類欲求以普遍行為表現出來,人們便會追求那所謂的成就感,就會追求在人群中站在顯耀的位置。而他們有的達到了目的,有的沒有。於是,對於沒有成功的人而言,就會有一部分產生極端心理,產生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這時,他們便會反過來造成社會結構走向非穩態。”
“所以……”米迦勒微微點頭,“這可以成為舊時代的國家之間,彼此競爭的一種手段?”
“今天,這種競爭已經不複存在。”夜鶯看向遠方,在那裏,是一片沒有盡頭的天空,而夜鶯卻好像看見了人類的未來。
而這時,夜鶯的一番話讓米迦勒想起了哈裏格,他便認為後者很好的印證了這點。然而,正如夜鶯所言,因為今天不存在這樣的競爭,所以哈裏格的存在就留有疑問。當然,這裏有抑製芯片故障失效的可能,也有人為解除芯片作用的可能。而根據目前所掌握的資料來看,米迦勒更傾向於第二種判斷。所以,回到米迦勒請教夜鶯的主要原因,他是希望能盡快抓到這些謎團的關鍵人物——剝皮手。
“我記得,您曾經提到過一個人,一個和我同樣年紀的人。”米迦勒想起了夜鶯曾描述過的一個人,而在描述當中,此人似乎對聯邦並沒有好感。然而,他能進入夜鶯的視線,恐怕也有不簡單的地方。
於是一言之下,夜鶯感到一陣欣慰。因為相比以前,米迦勒在思維上精進了很多。“他叫伊恩。”一開口,夜鶯又想起了很多往事。
“伊恩?”米迦勒頭一次聽說。
“曾經,他關在自己的房間裏,很喜歡玩數獨遊戲。”夜鶯進一步傳遞著信息。
米迦勒有些驚訝,因為破譯現場留下的線索,他們已經發現了數獨遊戲。“所以現在,您也肯定這一切就是他所為?”
“2059年,他被逐出了聯邦,但或許,他早就自己回來了。”夜鶯並沒有否認。
“逐出聯邦?因為什麼?”米迦勒想要盡可能的了解對手,何況這是他追查了多年的目標。
“這和雅各布家族有關。”夜鶯這麼說著,於是回溯的片段相繼在腦海浮現。
“雅各布?”米迦勒當然知道雅各布家族,雖然,該家族已經退出布雷頓森林,但至今,它仍然是天啟會的成員之一。“難道,雅各布也是因為伊恩才退出布雷頓森林?”米迦勒一番猜想,但目前,他所了解的關於那一時期的資料並不多。
而這時,對於米迦勒這一番大膽推測,夜鶯很是讚賞。因為,米迦勒幾乎已經站在了答案的邊緣,不過,在米迦勒完全了解事情之前,他還需要再邁過一道謊言。“與那些無關。”夜鶯侃侃說道,“僅僅是因為,伊恩與瑪利亞的愛情。”
“瑪利亞?”這個名字,米迦勒也是頭一次聽說。
“瑪利亞,是雅各布家族第三掌門人的第四代子嗣。”夜鶯說著停了停,“然而,她與伊恩相戀,卻遭到了家族的反對,所以,她被家族軟禁了起來。直到,伊恩衝入雅各布莊園將她解救,她卻在逃跑的路上死於家族的追捕。當然,那並不是故意為之。”
“我明白了,”米迦勒點了點下巴,“伊恩將瑪利亞的死怪罪在雅各布頭上,所以他對雅各布懷有恨意,對嗎?”
“事實上,他對整個聯邦都懷有恨意,”夜鶯順著米迦勒的思維繼續說道,“因為他計劃過報複,但在實施之前,聯邦就對其下達了驅逐令。”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所以,他秘密潛回聯邦,便開始了一係列的報複行動……”
“那或許隻是嘲笑,”夜鶯打斷了米迦勒,“因為我們一直沒能抓到他。而現在,他卻自己發來了邀請。”
“邀請?”米迦勒問道。
“破譯的信息,很可能是一處經緯坐標。”夜鶯說著就列出了選定的數字排序。
“22。5415,43。1507……”米迦勒檢索了一番,便確認了坐標地點,“裏約熱內盧?”
“在那裏,有很多廢棄的礦場,以及財團撤走之後,留下的管理真空地帶。”停了停,“也許此刻,就在某間廠房裏頭正堆放著數百張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