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穩於天堂彼岸(1 / 3)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我們流著淚逐字讀完,然後擦幹眼淚,將它鎖入箱子,鑰匙扔進湖底,再也找不回來。

01

“大家齊聲喊‘老師辛苦了’,然後我就按快門。”參加完畢業典禮,穿著學士服,拿著學位證書,我們和老師進行最後一次合影,快門按下,就預示著我們再也不屬於學校,而是社會。

上大學時,很多人就想著趕緊入社會,可真正體驗過社會的殘酷之後,又會羨慕那些還在讀書的人,恨不得自己能夠回爐重造。而我,就是這樣的一員。

仔細看了看到場的人,並沒有孟成,原本以為他會參加的,到底還是奢望了,有同學問我,他怎麼沒有來,我統統付之一笑。

順著沈東銘的意思,重新回到他的公司上班,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得不純粹,可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下班後,沈東銘來找我,“錦瑟,我送你回家。”他說著還想伸手把我摟緊,我輕巧地避開,“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

一個人走在路上,喧鬧的街景,宣示著獨行的孤獨。

“誒,那裏好像有人暈倒了。”

“快打120。”

“大白天暈倒,是低血糖吧?”

眼前圍著一群人,正議論紛紛,我無意去湊熱鬧,可這一看,讓我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是在沈東銘公司下鬧事的女人。

她正在給暈倒的病人急救,好一會,病人才悠悠轉醒。病人跟女人道謝,她擺擺手,示意舉手之勞而已,沒什麼值得感謝的。

看病人沒事了,圍觀人群哄地就散了,我走到女人麵前,“您好,我見過您,可以聊聊嗎?”不得不說,這女人今天的表現讓我很詫異,至少和之前看到的相差太大,說她是無理取鬧的人,我覺得還有待考究。

“您好,您是?”女人疑惑地審視著我。

我笑著為她解惑:“我在沈東銘的公司見過您兩次。”

女人臉色刷地一變,冷哼了一聲,“他公司的,那我們沒得聊了。”

我趕緊攔住她,對她說:“別誤會,他是他,我是我。我是看您之前去公司似乎有難言之隱,您告訴我,我或許能幫到您。”

“真的?”她還是不相信。

“如假包換。”我指了指不遠處的咖啡店,“您看,那裏就很適合談事情。”

女人順著我的手看過去,又看了看我,想了一會,就跟著去了咖啡廳。

坐下之後,我們隨意介紹了一下自己,我知道她叫方華,她還讓我叫她方姐,我從善如流,“方姐,現在可以說說您和沈東銘的事了嗎?”

方華還是有點猶豫,我笑著安撫她,“方姐,您放心,我就一個丫頭片子,在你眼皮子底下也玩不出花樣。”

聽到我這麼說,方華終於還是放下心,閉上眼,像是在回想往事,我也不急,靜靜地等著,幾分鍾後,她睜開眼睛,之前的戒備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哀痛:“尹小姐,剛剛你也看到我救人了吧?”

我點點頭,示意她可以接著說。

“我之所以這麼熟練,是因為我有段時間也經常被人這麼弄醒。”方華緩緩地說著,“那段時間就是跟你們沈董事長打官司的時候。”

我不解:“打官司?”

“對,打官司。幾年前,沈東銘還是個窮學生,什麼都沒有。當時我的公司也還小,他來我公司應聘,我看他踏實肯幹就錄用了他。”方華突然停下來,看了看我,笑著說:“故事可能會有點長,有耐心聽完嗎?”

02

我剛喝到嘴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誰願意聽故事隻聽到一半,我抽出一張紙擦擦嘴,心有餘悸地把咖啡放下,對她說:“方姐,您盡管說就是。”

她點點頭,“後來,就跟很多人的成功路一樣,他因為表現十分出色,很快就晉升,然後一直往上爬,短短兩年的時間,就成了公司的合夥人,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我驚訝地看著她,“兩年就成合夥人?”

“對啊,兩年!我的公司也因為他的加入,慢慢在業界嶄露頭角。”方華的眼睛眯了一下,顯然又陷入了回憶,“我在沈東銘的提議下,吞並了其他小公司,一開始公司確實慢慢壯大,收益也越來越好,可是突然有一天,公司賬務出現了巨大虧空,而且是查無可查,很快就要支撐不下去了,沒有辦法我隻能申請破產清算。可是……”

“可是,就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沈東銘站了出來,並且收購了你的公司。”我及時街上她的話茬,趁火打劫確實是沈東銘的作風。

方華慘然地笑笑,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放糖,她眉頭一皺,“當時的他就像救世主一樣站了出來,接下來他不知道從哪裏挖來的人,迅速侵入我的公司內部,沒多久就把元老換了個幹淨,我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我問她:“然後你就不管不顧地去找他理論?”

“是的,可他已經不是那個踏實肯幹的小青年了,他狂妄地告訴我,早在一年多前,他就在外麵創立了自己的公司,並且憑借他的經商頭腦,公司很快發展起來。”

我暗自點點頭,沈東銘有時候確實很狂妄,而且狂妄得令人發指。

“那公司財務虧空跟他有關係嗎?”我繼續問,財務虧空這麼大的問題,如果長時間不被人發現,一定手段非凡。

“當然有,而且我還掌握了一定的證據。後來我去告他,可是他的律師團很厲害,我很快敗訴,還被迫賠了一筆錢,掏空了我最後的家底。”方華苦笑。

仔細想想,我從見到她開始,她就一直在笑,各式各樣的,卻沒有一個是真正發自內心。

“你知道嗎?就是因為沒了最後這筆錢,我老公跟人跑了,還帶走了我女兒。”

原來這才是她如此痛恨沈東銘的最大原因,一個女人,再強悍能幹,終究離不開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在事業受挫的時候。沈東銘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怎麼可能不恨。

“對不起,我勾起你的傷心事了。”我真誠地道歉。

“沒事,幾年來,我一直在想辦法告他,可是沒有一次成功。打官司不行,我就隻能去鬧,也就是你在公司看到的那個樣子。時間越長,我了解他越深。沈東銘一直沒有閑著,他除了公司的業務還有個很能幹的律師團,專門幫人打官司,不分黑白,隻要贏了就行,而他可以從中抽取高額傭金。”

律師團?難道是我工作的那個地方?我搖搖頭,怎麼想,那些人怎麼都不可能是黑白不分的人。

“那個,方姐,我看你今天也挺累了,就到這吧。你說的,我會留意的。”我總不能當著她的麵詆毀自己的老板,畢竟她的話隻是一麵之詞。

她也不在意,起身拿錢包付賬,我趕忙製止,卻被她訓了,“一看你就是個剛出社會的,不要逞強!”

我隻能留下她的名片,約好以後有機會再聚。

03

回家的路上,我在腦子裏不斷回顧著方華的話,猜測她話裏的真實性。

沈東銘如果真是她說的那樣,那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一手遮天?看方華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謊,她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編故事用在我這麼個不相幹的人身上。

沈東銘,方華,到底誰才是受害者?還是他們隻是各執一詞,都脫不了幹係?

想著想著,我到了自家樓底下,然後我看到了孟媽媽。她很快也看到了我,毫不猶疑地迎上來,對著我開啟了轟炸模式。

我在心裏默歎,每次都是老三樣,她不膩煩,我都煩了,我沒好氣地問了一句,“阿姨,你來我這孟成知道嗎?”

孟成不可能讓自己媽媽來著找我麻煩,果然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又梗著脖子說:“你有資格問成成的事嗎?尹錦瑟,我還真是沒看出來,你不僅是害人精,還是狐狸精啊。”

聽著孟媽媽幸災樂禍的口氣,我都有點懷疑她是來消遣我的。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我是狐狸精。”我冷冷地回問。

“當初你死乞白賴地非要和我家成成在一起,我拗不過成成,就答應了,可這才多久,你就攀上高枝了,你對得起我家成成嗎?”說起孟成,她一副驕傲到不行的樣子,語氣裏隱約還有孟成終於和我撇清關係的興奮。

“對不對得起,也是我和孟成的事。”我說完就往樓上走,被她狠狠拽住。

“想跑?沒那麼容易!”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樣子,我無奈,我再次確定她是來找我麻煩的。

實在不想和她再繼續糾纏下去,我扒開她的手,指著小區門口對她說:“我回自己家,也請您慢走。”

哪知她完全無視我,侮辱人的話信手拈來,“你個水性楊花的狐狸精,你愛慕虛榮,勾搭人家我是管不著。可你甩了我家成成,還害得他一度沉迷,我必須向你討個說法。”

原來上次在酒吧遇到孟成隻是偶然,不是沈東銘刻意安排的。當時見他喝酒摔倒,我很想衝過去扶起他,可礙於沈東銘,我隻能遠遠地看著,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我實在不願意這麼說,可是她如果再繼續無理取鬧被鄰居聽見,我真沒臉見人。

“狐狸精,今天我就放過你,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孟媽媽說著恨恨地走了,我哭笑不得,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

算了,以後躲著點就是了。

回到家,我把包包隨手一扔,裏麵掉出一張名片,我這才想起來,見孟媽媽之前,我一直在想方華和沈東銘,被她一攪和,差點就忘了。

拿著那張名片,我想或許可以私底下查查沈東銘。

04

孟媽媽陳鳳華被尹錦瑟冷著臉趕出去之後,就回了家,正好孟成在家,她對著兒子就是一通抱怨,“成成啊,得虧你和那個誰分手了,不然媽媽可受不了這種媳婦。”

孟成一聽就知道陳鳳華瞞著自己去找尹錦瑟了,“媽,不是不讓你去找她嗎?”

陳鳳華聽到兒子責備自己就急了,從茶幾上倒了杯水給自己,解了渴,說:“還說呢,我跟她在屋外說了半天,水都沒撈上一口,還被她叫保安轟了出來。”

說到這陳鳳華就有氣,當初一個唯唯諾諾的人,任由自己捏圓搓扁,沒想到居然在她那裏吃虧。

“媽,你說錦瑟把你趕出來了?”孟成不太相信陳鳳華,覺得她有點誇大事實。

“可不是嘛!”陳鳳華看到孟成不相信自己,有點不高興,“兒子啊,她真的變了,你看她都能對我甩臉子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聽陳鳳華這麼一說,孟成想起之前在酒吧看到沈東銘摟著尹錦瑟的樣子,她好像並沒有排斥,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實就是真的喜歡上了沈東銘,而且不屑於跟他們一家再有往來?

看到孟成陷入沉思,陳鳳華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想起自己這幾天忙乎的事情,就跟孟成說:“成成啊,你看現在你也畢業了,工作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媽!我暫時不想說這些。”孟成見陳鳳華舊事重提,知道她是擔心自己,但他還是拒絕。

陳鳳華語調拔高:“怎麼就不想說了?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害人精?”

孟成無奈,無論糾正多少次,陳鳳華總是叫尹錦瑟害人精,“沒有。好了好了,媽您要是沒事做,就去找隔壁的阿姨聊天,嗑瓜子什麼的。”

本以為自己態度稍微放軟一點,陳鳳華就不會再逼自己,可他顯然想錯了,陳鳳華打定主意要重新幫他介紹女孩,也不管他同不同意,陳鳳華去房間裏翻了翻,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張女孩的照片。

“喏,成成,這是媽媽幫你挑的女孩,比那女人好千百倍。”

孟成看不都看照片,決定好好和陳鳳華說說這事,“媽,我才畢業,這事真的不用急,我想先在單位站穩腳跟,然後再想其他的。我保證,到時候,您要是再介紹,我一定不會拒絕好不好?”

“休想!”陳鳳華睨了孟成一眼,“少在這打太極,我跟你說,這女孩我說好了,這周末見麵,到時候我和你一塊去。”

“媽!”孟成最後掙紮。

“你再不答應媽媽就要生氣了。”陳鳳華說著似乎不僅要生氣還要哭了,讓孟成不得不妥協,“那好吧,要是合適,就先交個朋友。”

陳鳳華暗暗高興,終於說服孟成了,尹錦瑟什麼的,見鬼去吧!

05

夜晚,寂靜的臥室,孟成靠著床坐在地上,銀色的月光傾瀉進來,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屏障,把他包裹在內。

手上拿著和尹錦瑟戀愛後一起去爬山的照片,她細碎的發絲隨著風吹到他的臉上,他摟著她的肩,笑得燦爛。

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深呼吸,仿佛還能聞到她的味道,淡雅怡人,讓人舒服的味道,也是幸福的味道。

孟成覺得很悲哀,分手了,才知道愛會隨著日子的流逝一寸一寸更加深入骨血。他已經被這種情緒深深捆綁,沒有什麼能夠解救他。

白天,他遵循陳鳳華的安排,去和一個女孩見麵,可全程都恍恍惚惚的。他努力讓自己去傾聽女孩在講什麼,卻發現提不起半絲興趣,讀書時引以為傲的口才在這裏沒了用武之地,隻因為那人不是尹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