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猴子並沒領會她的意思,隻象往常送她返鄉時一樣,說:“行,你啥時候回去,我送你。”林菁清很認真的望著猴子,說:“我回去,就不再來了。”
就這樣,林菁清在猴子“哪天發了神經想回來,我來接你”的告別聲中,踏上了回家的列車,並在家鄉越來越近的氣息裏,又一次夢見了未名湖。
……
“喂,死人呐,怎麼這麼長時間不接電話,不會被劫財劫色了吧!”摁下電話接聽鍵,猴子口無遮攔的調侃讓林菁清心裏暖融融的。
聽猴子罵罷自己竟敢在火車上睡得這麼死,又聽他叮囑了一堆小心隨身帶的東西,小心別被劫了色之類的話,林菁清掛了電話,嘴上不由浮起暖暖的笑意,有個朋友,真好!
“男朋友?”對麵的中年男人問道。
林菁清這才注意到剛才推醒自己男人。四五十歲,看上去眉目慈和,麵色紅潤,不瘦不胖,身上半舊的夾克看上去很舒適,象是七匹狼。
“不是”,林菁清回答到,由於剛才非常禮貌地推醒了自己,林菁清稍稍放鬆了戒備,“好朋友。”
那人笑了,“‘不是好朋友’,還是‘不是,是好朋友’?”
“是好友”對方這個友好的玩笑讓林菁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同時也有些欽佩對方的敏捷。
“你膽子真大,火車上竟敢睡這麼熟!”
“沒想睡的,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剛才進站時有幾個人來來往往的看著不大對勁,看你睡得沉,我把你的包拿起來了,你現在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麼。”
“啊!謝謝,太謝謝了解”林菁清感激地望了對方一眼,誰說人心不古,自己不是遇著好人了嗎。
一個小包,包裏裝著三張大鈔一些小票,一個化妝包,裏麵是小梳子小鏡子和不多幾件化妝用品,一本正在讀的小說,身份證和銀行卡都貼身藏著,包裏的東西很少,一眼便能看全,什麼東西也沒少。
耳邊是火車咣當咣當不變的節奏,對麵的男人已經把雙眼投向窗外,林菁清發現,窗外真的下起了雨,打在車窗上,沙沙,沙沙……
“您去哪裏?”對眼前出現的沉默,林菁清覺得有些尷尬,便沒話找話。
“a市,你呢?”
“也是a市。”
“是回家吧,你有些a市的口音。”
“是的,您耳朵真靈,我說普通話,您也能聽出來。”
“沒什麼,不過是跑的路多些罷了。”
“您去外地是出差吧。”
“是的。你呢?”
“在外邊打了兩年工,現在準備回去了。”
“噢。”
兩人一時無話,林菁清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拿下一個塑料袋,裏麵是猴子讓她帶在路上吃的蘋果。林菁清拿出一隻,問對麵的男人道:“您吃嗎?我有刀,要不要我幫您削一個?”
但是對方沒有回答,林菁清發現那個男人失去了淡定的神色,有些驚疑的盯著自己胸前,臉上也好象失去了血色。
林菁清看看自己胸前,那枚玉玲瓏不知什麼時間從衣縫裏鑽了出來。
“您吃蘋果嗎?”林菁清問了那人一句,把玉玲瓏塞了回去。對麵男人才回過神來,有些勉強地笑笑,搖了搖頭。
沉默中,火車汽笛一聲長鳴,到a市了。林菁清起身拿自己的行李,對麵的男人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菁清,說:“很高興認識你,將來要是有什麼事,也許我能幫上忙。”
“我也很高興。”林菁清很真心的回答道,但她沒接那張名片。那個男人有些怪怪的,好象知道關於玉玲瓏的一些事情。對林菁清來講,玉玲瓏是一個迷,她也一直試圖找尋相關的蛛絲馬跡,但麵對這個仿佛知道些什麼的男人,林菁清突然猶豫起來,也許,自己還是喜歡平靜的生活。
這樣想著,林菁清走下了火車,看見一輛黑色的“頭又大(Toyota)”接走了那個男人,臨上車前,那個男人回轉頭,又望了林菁清一眼。
……
剛走進醫院,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內科三樓五病室,到了。林菁清伸手剛要推開病房,卻聽見裏麵好象有壓低的了爭吵聲。
這麼多年了,還沒吵夠麼?!
在林菁清記憶裏,自己的父母總是在吵架,經常是吵著吵著,父親就甩給母親一個耳光,然後就一個人喝悶酒、抽煙,而母親則會抽抽噎噎地哭上半天。林菁清一直不知道他們到底吵什麼,他們總是背著自己吵,一見到自己便閉上嘴,那時,林菁清總能看到父親看自己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冷冷的嫌惡,而母親的雙眼裏,是一份冷冷的無奈。到後來,林菁清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的父母都是吵架的,所有的孩子都是讓人討厭的。
直到上初中後,林菁清到同學家去玩,看見同學的媽媽把自己的孩子拉在懷裏擦汗時疼惜的眼神,聽到同學父母間平淡而溫馨的相互問候,那一瞬,林菁清的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還記得,當時那位阿姨拉起她的手,幫她擦掉了眼淚,阿姨說了什麼林菁清早已忘了,隻記得阿姨的手上有些硬繭,但是很暖和。
那一夜,林菁清平生第一次失眠了,從那以後,內向的她變得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