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番外一樹梨花(1 / 3)

第114章 番外一樹梨花

醒來的時候枕邊濕濡一片,窗外夜雨瀟瀟,時空安靜,她一時悲傷到心快要死掉。

不忍去看眼前熟悉的背景,閉上雙眼,眼淚順著睫毛簌簌的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綻出水花。西山雪景很美,你不帶我去看看麼?

披著單衣起身,獨自拎了一盞宮燈在綿綿細雨裏慢慢走著,循著腦海裏熟悉的花間小道,一步步走回二十年前。他牽著她去湖邊賞錦鯉,他為她用銀箔做了滿樹梨花,他和她坐在石凳上吃著她親手做的桂花糕看中秋月圓,他和她。

他和她的記憶太多,想不完,念不完。

一直以為是陌生人的那個人,事實上早就走進了她的身心。

不是說不會讓我再寂寞嗎?不是說會護我一生嗎?

如今秋雨潤透了衣物,你可否還為我撐傘?

如今桂花又開,你可否再為了我將花瓣鋪滿床被?

如今天寒地凍,你可否再將我冰冷的指尖放入掌心?

如今,我回頭尋你,你又在哪裏。

你。你在哪裏。

清晨換班的宮人發現了在花園裏昏倒的太後娘娘,冰涼的雨絲早就打濕了她身上雪白的單衣,她一動不動的倒在那裏,像一隻秋末裏淒迷絕望,掙紮不出命運隻會墜入死亡的蝴蝶。

那日回來便受了風寒,燒的糊糊迷迷,豐盈的唇上幹裂出條條裂痕,眼角卻不停的滑下清淚,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

那場大病後,成君的精神更加不濟,年輕時受到連續重創的身體已經徹底衰敗了,一日不如一日。

眼睛是看不清了,神智卻還不錯。成君依舊嫻靜端莊的和每個來人微笑,依舊筆直的挺著脊梁,絲毫沒有一點脆弱傷感。隻是,如絹絲一般的黑發逐漸有了斑白的痕跡。

京城首富的霍老爺進宮勸她:“阿姐,不如與我和雙兒一同外出走走,看看山看看水,透透氣也是好的。”

她搖頭:“老了,走不動。”

“阿姐。”

“你回去吧。我這兒挺好,二十多年,習慣了,不挪地方了。”

霍老爺歎氣轉身離開。他身後的霍太後也不說話,隻是淡淡的望著天空。

病重了一個多月,藥石無靈,霍成君也歪著身子靠在軟榻上,看兒子兒媳逗胖呼呼的小外孫玩,她笑的很開心,因為她知道兒子是想讓她多享天倫之樂。

好像知道自己的時辰快到了,她就將身邊的人叫到跟前來,一個一個哆嗦,錢財身外物,健康長壽就好,為人行事要低調,事無巨細都交代清楚。

皇上來請安,她摒去外人,喚他到床前:“哀家時日不多,有些心願未了,還希望皇上能成全哀家。”

劉奭端端正正的聽著,“母後盡管吩咐,兒臣竭力辦成。”

霍成君便開了口:“皇上也知道,先皇並未給哀家正式的封號,細細算來,哀家也算不得什麼太後,安然更不是什麼公主。”

皇帝趕緊跪下,“母後還在生兒臣的氣麼?都怪兒臣當年年輕氣盛一時糊塗毀了安然,要打要罰隨母後的心意,隻是母後莫要再說這些話,叫兒臣無地自容啊!”

“皇上聽哀家說完。”她拍拍皇帝的手:“既然是先皇的旨意,哀家也不好讓皇上為難,幹脆就將有關哀家被廢除後的記錄都刪除了吧,不要留下一絲痕跡。就當哀家被先皇罰在這昭台殿裏一生不出。”

“母後啊!”劉奭拉著她的手,心裏悲涼不堪。卻看她笑的坦然:“還有些私事要皇上幫忙,哀家既然都在昭台殿了,那安然更無從說起,勞煩皇上將安然的所有痕跡都該做她人,千萬莫與我扯上關係。”

寒雨瀟瀟,便是冬至。霍成君終於還是在眾人的陪伴下閉上眼,臨去,她說:“蕭大人,哀家不想千年之後被人挖出一具白骨來,不如燒成灰,也省事。”

蕭望之蒼蒼白發,點頭:“好,就按太後的意思。”

她慢慢閉上眼,嘴裏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一聲哀歎:“這一生,好苦啊。”

蕭望之全身猛的一抖,竟然不管不顧的上前去抓她的手,卻隻抓住了漸漸褪去的體溫。

一聲淒蒼嚎啕,身後的人齊齊跪下,隻有小顯子站在門口用尖利的聲音哭唱著:“太後娘娘薨。”

她將自己最期盼的給予了她一雙兒女,安然,無恙。

可是,她卻從未擁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