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兒說得眾人都怔住了,半日黛玉方幽幽道:“她不是一向自詡美貌舉世無雙的嗎?如今受了這樣兒的懲罰,隻怕活著比死了還要難受千百倍,倒亦算是罪有應得了!”
說得紫鵑幾個都撇嘴一臉不屑的道:“有福晉在,她那裏配稱‘美貌舉世無雙’?給福晉拾鞋兒還不配呢!”一麵又幸災樂禍,“看如今有誰會買她,明兒遲早淪為乞丐婆!”
正說著,便聽得外麵兒跟車的婆子道:“回福晉,到家了。”說著掀起車簾兒依次扶了眾人下車,方簇擁著進得內院兒。回至內室,黛玉先就命人去與惜春準備浴湯到先前便已為她準備好的廂房沐浴,又打發了雪雁去服侍她,順便與她請請脈,瞧瞧其身子可有不適。
瞧著二人離去後,又命人去廚下整治幾樣兒惜春愛吃的菜來後,黛玉方往榻上歪了,一麵吃著茶,一麵閉上眼睛歇息起來。然隻要她一閉上眼,眼前總會浮現過之前李紈與尤氏兩張深深絕望的臉龐來。認真要算起來,她兩個可算是此番賈府最無辜的人了,可是卻被帶累至廝,真真可以說是造化弄人了!
沉思了半晌,她忽然喚紫鵑道:“打發幾個可靠的婆子去西門瞧瞧,若是兩位大奶奶還未被人買走,就出銀子買下她們,把賣身契還與她們,一並與幾兩銀子,讓她們自便罷。”罷了,她雖不能收留她們,要救下她們到底易如反掌,又何苦不與自己積點子福呢?
紫鵑對尤氏李紈二人倒素無惡感,因忙答應著去了。
被打發去西門的幾個婆子很快回來了,道:“回福晉,除過十來個糟老婆子與一個據說是壞了相貌的奶奶未被人買走外,其餘人都被盡數買走了。”
聞言黛玉不由怔了一下兒,方回神兒道:“那知道不知道是誰買走了她們?”
“聽說好像是她們的娘家人來買走的,奴才去時人已不在了,是以不是很清楚。”
黛玉一想,李紈之父曾官居國子監祭酒,其娘家亦是頗為殷實,而那尤氏娘家亦是宦紳之家,自然作不出那等眼睜睜瞧著女兒去別家為奴之事,心裏便踏實了。
適逢惜春沐浴梳洗完了扶著雪雁過來,聞言因點頭道:“兩位大嫂子原性子厚道,此番能被接回各自娘家,倒亦算是不好之中的最好了。”
說著二人又用了午膳,說了大半日的話兒,瞧著快掌燈了,黛玉方憐惜春此番遭此大難,身心俱疲,讓人送她回房先歇下了。
送罷惜春,就見弘曆緊抿著薄唇進來了,見了黛玉,一語未發,先就伸手探上她的額頭,細細撫摸了一遍,方柔聲兒問道:“可碰壞那裏了?”
黛玉見問,怔了一下兒,笑道:“是她們那一個多嘴多舌的,看我明兒不一個個兒的收拾!”又拉下他的手,道:“我那裏就那般嬌弱了?不過是起得猛了,眼前黑了一下,才致碰了一下罷了,哥哥隻管放心罷。”
偏弘曆猶是不放心,因嗔怒道:“妹妹不愛惜自個兒,我還愛惜呢,今兒個是眼前一黑,碰了一下兒,明兒指不定就厥過去了亦未可知,可叫我怎麼放心?”說著就要命人立時傳太醫去。
慌得黛玉忙一把拉住,道:“這會子大晚上的,何苦擾得人家不安生?果真哥哥不放心,不是還有雪雁雪鳶在?讓她們兩個過來瞧瞧,也就罷了。”弘曆聽說,便一疊聲兒的讓人叫雪雁姊妹過來。
少時,就見二人小跑著進來了,聞得弘曆下令與黛玉請脈後,便都笑道:“先來給福晉瞧瞧偏不讓,如今爺兒回來了,怎麼就乖乖兒的就範了?”說著雪雁便坐在了榻前的小杌子上,細細與其診視起來,一旁弘曆則不錯眼珠兒的瞧著。
診罷黛玉的右手,雪雁忽然一臉的驚喜,也顧不得弘曆在一旁連連追問,隻喜敦敦的向黛玉道:“請福晉再把左手拿來奴婢瞧瞧。”便又探上了黛玉的左手腕兒,歪著頭診了半日,方向雪鳶道,“我怕自己診斷有誤,你也來診診。”
雪鳶便笑她:“什麼時候這般不相信自個兒的醫術來?”倒果真坐到雪雁讓出來的杌子上,寧神診視起來。
不想她手才摸上黛玉的脈搏,亦立時變得如雪雁一般一臉驚喜起來,因起身拉了雪雁一塊兒,便向二人跪下道:“恭喜爺兒,恭喜福晉,福晉這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