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前不久我轉發的一條微博,講的是一個女生網購了一個鞋架,結果由此被網友人肉出是央視體育頻道的記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嚇得趕緊刪掉了那條剛發的微博。這邊才剛剛按下了“刪除”鍵,手機就開始歡騰地唱歌,歌聲來自我最愛的在中,我欣賞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正要接通,看到顯示屏上麵的名字,腦袋就暫停了運轉。
“樂遙?怎麼會是樂遙?”我在心裏大叫,不安地接起了電話。
那一頭是熟悉又溫沉的男聲,他說:“嗡嗡,你回來了嗎?”
我緊張得結巴了,“還……還沒有。”
樂遙說:“我回來了,剛下飛機,在回家的路上。”
我拿著手機靜靜地聽著樂遙緩慢且令人舒服的語速,有一種錯覺,好像我們是相隔異地的情侶。
他說:“嗡嗡,你在聽嗎?”
我應了一聲,他繼續講:“剛剛我在飛機上聽到乘務員預報地麵天氣,說是受上海的台風影響,這邊也要下雨了,馬上就會有一場暴雨……沒想到,我才上車就下暴雨了。”
我仿佛預感到樂遙接著想說的話,喃喃地接了上去:“今年的台風……好像提前了不少啊。兩年前的這個時候,怪草第二次住進醫院……沒多久做了截肢手術,等到我們開學的時候,剛好受到台風季的影響……”
升上高二之後,學業繁重了不少,通過選科意願和上學期末的考試成績,我僥幸地被分到了文科重點班。
沒有怪草的班級,缺少溫暖與人情味,人與人之間相互提防——明明考試之前很刻苦地開夜車,第二天頂著熊貓眼上學,午休時間不休息,一個人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啃課本,卻在考完之後,攤手宣稱自己幾乎沒怎麼複習,感覺考得很差,試卷發下來,竊喜自己隻是運氣好而已。我討厭這樣的集體,這樣的學習氛圍,壓抑得讓人難受。
那個時候,在我的眼裏,阻隔我和怪草深厚友誼的不僅僅是病魔,還有那可惡的台風季,雖說不是台風的中心地帶,但是連日的暴雨與狂風實在是很折騰人,我常常冒著台風雨趕到醫院的療養院去看怪草。
推開怪草病房門之前,我都會在醫院裏溜達兩圈,為的是不讓怪草見到我全身濕得像落湯雞似的狼狽和不堪,總想帶著永久不變的微笑去見她,不想讓她有絲毫的擔心與憂傷,我想讓她知道,我很好,隻是很想她……我們之間的友情也不會因為不在同一個教室學習,不能一起共進午餐、一同逛街而變化。
在腫瘤醫院的療養院有很多像怪草這樣的人,上至古稀老人,下至比怪草年紀還要小很多的孩子,這裏充斥著悲歡離合的複雜味道——有人運氣好,病情得到了控製而從這裏走出去,可是,卻有一些人進來了之後,就再也無法離開。
我希望怪草就是那個幸運的人,不,她隻能是那個幸運的人!
自己把糟糕又悲觀的情緒消化掉,對著清潔得發亮的牆麵瓷磚調整了一下臉部表情,不斷地告訴自己微笑微笑微笑,繼續做那個快樂得沒心沒肺的嗡嗡出現在怪草的麵前,沒有經曆過這一切的人,也許會覺得我是在自欺欺人,做的事情太傻太愚蠢,但是,我很清楚這是身為朋友的我現在唯一能為怪草做的事情。
輕輕地叩了一下病房門,把腦袋探進屋內,一共六張床鋪,裏麵包括怪草,共住了五位,還有一張床是空的。我確定怪草的病友們都醒著,沒有打擾到她們休息,我才傻笑著走進病房,奔到怪草的病床前,整個人架在病床的護欄前麵,把頭撇向怪草旁邊的床位,誇張的把自己的五官都擠成了一堆,做著搞笑的鬼臉說:“小悠悠,請你猜猜我是誰?”
那個叫做悠悠的小女孩叫了起來,她還隻有八歲,才上二年級,卻得了和怪草一樣的骨肉瘤,剃了一個小光頭,乍一眼看去,像個小男孩,“你是嗡嗡,大巫婆嗡嗡姐姐!”
病房裏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我回頭笑著望向怪草,臉上的笑容卻不覺凝固了,這個我最希望她笑的人竟然一臉的無動於衷。
我知道她現在是病人,心情讓人捉摸不透也是平常事,我沒把她愛理不理的姿態放在心上,拉了條椅子,在她的床邊坐下,掩掩她的被子,關切地問道:“怪草,這幾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還不是那樣。”說完之後,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她爸媽給她特配的手機正在被充分利用。我八卦地湊過去,“跟誰發呢?”
怪草警覺性地把手機往被子裏一塞,板著臉說:“病友,你不認識的。”故意加上去的備注,我知趣地坐回了位置上,心裏不免有些抓狂,我可是為了看她,才風裏來雨裏去的,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剛住進醫院的那段時間我來看她都是好好的,沒過一段日子,她接受了截肢手術,我來看她,還是對我有說有笑,說話風格不太幽默的她,那時候也曾為了讓我別擔心她的狀況而用幽默的方式與我對話。
我坐在那兒發呆,一號床的女生對我笑了笑,我不經意對上她的視線,兩個深深的酒窩顯得她的微笑格外甜美,怪草之前跟我說過她——原本應該大學快畢業的年齡,卻在一場意外的感冒發燒之後,發現了自己身上藏著的癌細胞,她對我說:“怪草說,她床頭那本冊子,是你親手做的呀……好厲害呢,竟然收集到那麼多資料。以前我超迷H.O.T的時候,也沒有那麼用心地為他們做過什麼,雖然沒怎麼關注過東方神起,但是,我想他們一定是很值得你們喜歡的人吧!”
怪草的病房裏還有一兩個媽媽級的大齡阿姨,也紛紛表示:“小姑娘真是用了不少心思啊,是不是看到帥哥特別有動力?”
小悠悠聽了也似懂非懂地捂著嘴巴笑。
我更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但隨即另一種奇怪的情緒也湧上了心頭,我看到那本親手製作的雜誌就被她隨意的擺在病床旁的床頭櫃上,而剛住院的那段時間,她媽媽說她連晚上睡覺都要把它緊緊揉在懷裏,誰都不準碰,誰動了她跟誰急。可是現在……好像這個病房裏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欣賞過我的傑作了,這本雜誌對於怪草來說,難道就成了與我們在報攤上買回來的全國發行十幾萬冊的雜誌一概而談的東西了嗎?
我不覺抿了抿嘴唇,有些憤懣地看著專心致誌與人發短信的怪草,這並不是我小氣,不喜歡別人隨便看我的東西,而是,它對我而言,是很珍貴的東西,學校仙後後援隊的姐妹們想要看的時候,我都直接拒絕掉,沒想到怪草竟然一點都不珍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