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一公升,再多一公升
感動的眼淚與錢財一樣,永遠不嫌多……在悲傷中,找到真正的自我,這算是以毒攻毒?
第二天午休時間,我和樂遙約在體育館附近見麵。
聞風趕來的少年,身著全套籃球運動裝,靠近了,有一陣運動後汗水蒸發的氣息。一開口就直入主題簡述了這段時間怪草的身體情況,還有他們家即將麵臨的財政危機。當然,關鍵的還有我打算為怪草做的事情。
樂遙聽完之後,閉上眼睛,單手托著額頭,不斷地撫平眉頭,凝神冥想,過了一會兒,他說:“他們家的財政危機是個很客觀的問題,不過應該不算是無法解決的問題,年級有不少人都知道怪草的病情了,我們去跟學校反應一下這個情況,估計到時候會組織大家捐款幫助……雖然募捐到的錢不會太多,但現在這種情況是能幫忙一點是一點,人多力量大,不夠還能再想別的辦法。”
我也覺得樂遙說的這個想法可行,點頭讚同。
樂遙繼續說:“我覺得其實最關鍵的還是怪草現在所麵臨的治療瓶頸,你說她還拒絕康複了,是嗎?”
我點點頭,喉嚨幹澀得有些發緊:“她媽媽說她現在根本不聽勸,把自己封閉起來了,很消極……我想她媽媽肯定是想了很多辦法,都失敗了之後,才來找我的……怪草她雖然平時總是沒有脾氣似的,但內心卻是一個很固執的人,這點我相信。”
“所以,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怪草的心態擺正。”樂遙堅定地說,他的話雖然之前我也想過,但是,在得到支持和認同的時刻,才真正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在這種時候,好像我天生膨脹得不可一世的自信心也變得脆弱了。
樂遙說:“你說你寫了活動構思?”
我沉重地動了動腦袋,樂遙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說:“嗡嗡,在這個時候,其實,你是怪草的定心丸,如果,連你也這種狀態的話,怪草的希望就少了一半。”
“我知道……”我的聲音輕得像蚊子,這不是大嗓門的我該有的風格,可我不得不說,就從怪草媽媽一步一步與我細講了怪草的病症與治療情況之後,我開始真正惡補關於“骨肉瘤”的各種相關信息,百度、貼吧、醫學論壇……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我的足跡,我開始發現當我知道得越多的時候,心也更加不安了。
“我害怕……我害怕怪草就是遇到了那種最糟糕的情況……”我往喉嚨裏淹了一口吐沫,鹹鹹的,恰似倒流的淚水,我不敢再往下想,樂遙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地晃了一下,我緩緩地抬起頭,眼睛還沒觸到他的雙眸,淚水已經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硬撐了那麼多天的悲傷與痛苦,埋藏在心裏,一直忍住不讓它暴發,但最終還是支撐不住了。
“嗡嗡!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什麼狀態!你照過鏡子嗎?你以為把自己變成熊貓,怪草就有救了嗎?她就能一夜痊愈,截斷的腿也會重新長出來?你這個樣子怎麼鼓勵她?我認識的嗡嗡不是這樣子的!”
眼前的樂遙成為了模糊的幻影,我知道自己現在用哭泣來表達情感是沒有意義的行為,可是,我卻沒辦法裝得跟沒事似的跟樂遙去討論。
“如果你把我約出來隻是來看你哭的話……嗡嗡,對不起,我沒辦法安慰你,現在,生病的人是怪草,相對她的痛苦來說,你的眼淚根本不值得安慰與同情。我想,也許現在更適合把時間留給你來一個人安靜一下,而不是進行無意義的討論。我……先走了。”樂遙真是一個狠心的家夥,他說到做到,鬆開我的肩膀,轉身就準備離開。
視線中的那個人,一步一步越走越遠,我使勁地抹了一把眼淚,朝著那個沒有同情心可言的背影大叫了一聲:“你給我停下!”
樂遙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他朝著自己的前方說:“還有什麼事?”
“我哭並不是想博得你的安慰與同情!我……隻是為怪草覺得痛,因為在她難受的時候,卻無法為她分擔,我覺得很難過!如果你不知道我心裏怎麼想,請不要代替我的思想來說話!你憑什麼責怪我,憑什麼覺得我的眼淚是廉價的,你以為情感的表達也隻是演戲而已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表達自己的憤怒:“我告訴你——樂遙!我嗡嗡從來都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是怪草給了我力量!讓我明白了自己麵對她的時候,千萬不能流一滴眼淚!讓我知道了,隻要我堅定的相信她會好起來,才能夠把足夠的信念傳遞給她!在她麵前,我不能有一點的鬆懈,那麼,不在她麵前的時候,我能不能也有自己的情緒呢?我可不可以也表達自己真實的感受!”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死死地盯著樂遙挺直的背脊,我等待著迎接他惡毒的眼神,以絕對的優勢要戰勝下一輪的口舌之戰,或者說,看著他以一貫的作風揚長而去,我們就此撕破臉了。
可是,一切超出了我所想象的。
樂遙握緊拳手,猛地回頭,對著我吼道:“難道我心裏就好受嗎?”直至看清他發紅的眼眶,才不禁一怔,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妥協就能兩全。
不是爭吵就能分勝負。
我和樂遙是怪草這場疾病治療的見證者,我們是同盟,是統一戰線的戰友,而剛剛……卻像是兩隻小獸狠狠地撕咬了對方的傷口,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這兩者原本是很相似的情感,可來自兩個不同的人,就可能形成了化學反應,一瞬間,兩敗俱傷。
我趁著戰況還沒有惡化之前,先低了頭,抱歉地說:“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的情緒一直都很糟糕。”
樂遙沒想到我會先道歉,作為男生,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太叫勁,況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們商量,他也說:“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嗡嗡,請你見諒。”
“算了……”我一直低著頭,不抬頭看他,不是心虛,而是沒有勇氣,此時此刻的複雜心情真的很難用言語形容。我把在手心裏捏了很久的活動構思遞了出去,樂遙還站在原地,見我遞出一張紙,不好意思還讓我送過去,便自己重新走了回來,站在我跟前,接過了我手裏皺巴巴的紙。
他邊看,我邊解釋:“東方神起是我和怪草最喜歡的組合,一個韓國組合……所以,我想唱歌能夠給怪草帶來一些生氣,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帶她去KTV唱歌發泄……可是,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離開醫院,我覺得搬一套唱卡拉OK的設備到病房,還是不錯的,一舉兩得。”
樂遙看得很認真,他問我:“你確定在醫院可以唱歌嗎?會不會被轟出來?這個畢竟是會影響到其他病人休息的。”
“所以,我想在周末舉行。”
“這個不單純是舉辦的時間問題,主要是對周邊的影響,在醫院裏,病人最大。”被樂遙那麼一說,我頓時覺得犯難了,一時間也想不出該如何解決,自言自語地說:“我總不能給每個人都發耳塞吧……掩耳盜鈴要是能解決問題的話,就好辦了。”
“如果能取得醫院的支持就好了。”樂遙異想天開的提議道。
我馬上打住他天真的想法,“喂,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你也應該聽過吧,醫院才不會為了怪草一個人,就答應我們在醫院辦一個歌唱比賽呢!”
我和樂遙一下子變得跟沒事似的,就好像剛剛的那些不愉快壓根沒有發生過,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動小宇宙,樂遙突然打了一個響兒,興奮地說:“我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