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尖子自述(1 / 3)

人尖子自述

我是誰?翁總。翁總是哪個?你外地剛下車的吧,到我們青山市委、市政府或者新聞界打聽呀。本人,省十佳青年企業家,市政府掛副局長職務,市人大常委,全國勞動模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和本市英才津貼……說多了你記不住。有人說我貪我黑我辣?對了,無毒不丈夫這話聽過沒有?本人原來是鋁廠一小職員,1986年我就敢偷走廠子鋁錠賣了三千元,咱可不是自己要,我把錢送給當時的商業局長了。三千元哪,當時誰有那戰略眼光?還不自己用來改善苦難的生活了?我就忍受饑餓貧困,把錢全送給了局長。局長就把我轉到糖酒站,不久,當了站長。趕上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我又成了如今的大方酒業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你說我花三千元買了個小小的官兒,這買賣合不合算?我有什麼實惠?公司總資產七千萬,我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算算是多少?鑽政策空子?扯蛋,你鑽鑽試試。政府英明,讓花三千元買數千萬資產的人當這個董事長,生意能不蒸蒸日上嘛。

當然有同行或者知情的,罵我是人尖子,貶意啊。罵我在水裏頭能看見太陽,那是王八。王八就王八,有三千多萬資產的王八嗎?你不想當?笑話。我辦公室貼著一幅對聯,寫的是“能遭天磨真鐵漢,不被人妒是庸才”。那是我市著名的鐵筆、名記者張煥新親筆書寫的。老夥計開始一副凜然正氣,還想揭露我的“醜惡行徑”呢,被我宴請一頓,送他一瓶茅台,竟然感動得三孫子似的,不但肉麻地吹捧我,還寫下了這幅書法。瞧記者這德性。對呀,我被人妒,說明我不是庸才,你說呢。

我那些股份雖然得來不費吹灰之力,可眼下當不得現金使用。這讓我覺得手頭有些緊:上下官場需要打點,別聽整天喊反腐喊得那麼凶,屁用不當的,我心裏清楚;我的秘書小白動不動要錢,出手比我還大方,我不給她怎麼可以。女人這東西,你一旦跟她上了床,她就不把你當回事兒啦。誰失身?我翁總。他媽的,再以後玩女人,切不可吃窩邊草,一把一摟的多省事啊,都是一時激動釀成大錯。嗨!

後悔也罷,借鑒也罷,可眼下我需要錢,需要多多益善的錢。怎麼辦?我是翁總,這難不倒我。我親自挑選,以公司的名義買回輛中檔的汽車,四十萬。買這幹什麼?公司車已超量。這話說的,怎麼跟那些工人一樣沒水平。工人是領導階級,可我是領導工人的,他們懂個屁!我不是等錢用嘛。

告訴你,你也學不會的,教的曲子唱不得,知道不。我家裏有一台垃圾車,廢鐵一堆,花一萬五千元買的,又花五千元給它美了容。我有病?你才癡呆。在搞文學那幫蠢才嘴裏,我這叫伏筆。我買這垃圾車就是為了後來買那輛多餘的新車打伏筆。聽糊塗了?你當然得糊塗,我不給你講,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怎麼回事兒。

我那輛車破,卻有牌照。怎麼來的,這不用你操心了,管這事兒的都是我哥們兒。買這輛新車為什麼還得我翁總親自去呢?有點難言之隱,我需要一個方便的號碼。我垃圾車上引擎蓋上打的尾數是1151,我得挑個一樣或者近似的,1151是沒有的,我挑了個1757。號碼吉利呀,要起吾起。當然還有更深的意思。不明白?你明白了我還算是什麼翁總算什麼人尖子!我找到專業人員將垃圾車的號碼改為1757,隻消把兩個“1”各弄上那麼一橫,明白了?哈哈,後麵的你還是不明白。我忘了告訴你,公司管汽車的頭兒是我小舅子,家裏那台垃圾車的司機是我妻侄。你笑?現在全國哪單位還不都是一窩子“家天下”。我翁總辦個牌照那簡直是小菜一碟。辦上牌照,弄了保險,我將垃圾車往公司一開,新車成了我的啦。我熱愛公司,我是最大的股東。可公司再親,它也不能姓翁是不是,這一調包,我賺了三十八萬。眼饞?毛毛雨啦。

說我一點不內疚,那是扯。雖然我想過,找個機會把上了保險的垃圾車開翻到山澗裏。保險公司頭兒是我哥們兒,騙個保沒問題,可是,我總覺得這些哥們兒有時跟我似的,翻臉隻認錢不認人。我得尋找最佳時機,比方抓住保險公司頭兒的把柄什麼的。這當口,我發現了獵物,隻要肯播種,必然有收獲,我不買這輛垃圾車,這機會能有嘛。

我們市郊區有個泉眼鄉,鄉裏有位個體企業老板姓孫。老土包子想買台好車,想托我給辦。貓不吃肉是病貓。我對孫老板說:“我新買一輛車用不上,費用卻先交了半年。你若需要,照本給你,連辦車牌號錢我都搭上。”要不怎麼說鄉巴佬好糊弄呢,這孫子已知道我剛買的新車,毫不懷疑,沒幾天,把我那輛垃圾車開了去。怎麼樣?大敵當前,我還是顧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