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門口,小山拿著手機正吭哧吭哧喘粗氣,這個時候,裝可憐是非常必要的,我維持著雷焦後的頹廢表情,一瘸一拐走過去,將我因為腎虛而冷冰冰的手放在他手上,讓他沾點黴氣。
裝可憐果然有效,他也不追究我的忤逆之罪,蹲下來看看我腫起來的腳踝,重重歎了口氣,起身撥了個電話:“外公,她腳崴了,你推了不行嗎?”
“那是你過家的親戚,關我X事!”聽得出來,外公相當惱火,把電話摔了。也難怪他生氣,過家是大城市人,又是個大家族,男丁一雙手都數不過來,既看不上我們這小地方,又欺負兩個小紅家沒兒子,平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派頭,明明兩人是自由戀愛,全家人一同舉起反對大旗,兩人差點沒成。
結婚當天,過家殺來大隊人馬,那些婆婆媽媽將外公圍在中間好一頓羞辱,無非是生不出兒子搶過家的兒子什麼什麼,外公是個老好人,發作不得,卻不等於兩個彪悍的小紅能忍下這口氣,兩個小紅齊齊上陣,以配合二十多年的恐怖戰鬥力將一幹人馬殺得一敗塗地,過家姑奶奶當場口吐白沫昏厥,婚禮沒結束,過家人走得幹幹淨淨,從此兩家沒了來往。
然而,過家那麼多男孩,也不過出了我家大山小山一對精英,估計他們實在紅了眼,率先拋出橄欖枝,派出過家最牛的男孩進行公關。然而,牛人就是牛人,到四海不三天,將我家弄得雞飛狗跳,兩個小紅急了眼,連夜將牛人打包送走,從此對過家實行三不原則:不主動聯絡,不負責接待,任何時候家裏大人都不在。
實踐證明,對付牛人,原則是很重要的,他們的男孩都是寶,總不能找我們小孩伺候,於是,我們耳根清淨,皆大歡喜。
聽小山這麼一說,我腦海裏自動浮現一個混世魔王,小心肝抖了三抖,頭幾乎耷拉到胸口。小山將我扶到一旁坐下,擰著眉頭蹲下來給我揉腳。
我齜牙咧嘴,我氣沉丹田,我打落牙齒和血吞,那個淚啊……嘩啦啦地往心裏流,小頭哥哥,我知道你很氣剛剛沒接你電話,我知道你想威脅我這個老弱病殘去接待過家祖宗,可是,能不能不要下這麼黑的手……
“小山哥哥!”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下麵的噴水池處傳來,小山回頭一看,眼睛一亮,朝那人招招手,“歡歡,趕快幫我一個忙,送我妹妹去機場接個人,接到了直接送到四海酒店,過兩天請你吃飯!”
“好啊,正好爸爸不讓我進去,我無聊著呢。小山哥哥,我要吃你家的香辣蟹!”那人以無比妖嬈的姿態跑近,跑近,跑近……我的耳邊頓時響起竇娥淒厲的聲音。
地也,你不分男女何為地!天也,你換給我一張歡歡的臉!哎,隻落得雙淚漣漣。
“小山,快點快點!”如果沒有聽錯,剛剛這陣旋風是大山哥哥,旋風卷走了為我服務的小山哥哥,把我一張毀容的臉和歡歡一張禍國殃民的臉送作了堆。
那個唇紅齒白眉目如畫膚如凝脂就不說了,歡歡的打扮簡直讓我無地自容,他的頭發稍長,還這裏彎一縷那裏勾一個卷,無比嫵媚,人家也是休閑打扮,也是背心寬腳褲夾板拖鞋,他穿起來那個飄逸動人那個步步生蓮那個迎風擺柳……還讓不讓人活了!
敵不動,我不動,歡歡和我對視良久,突然作恍然大悟狀,將前額一拍:“哎呦呦,瞧我這笨腦瓜,小妹妹受傷了嘛!”
他就勢往我麵前一蹲,示意我上去,我看了看那不盈一握的小腰,再看看屬於自己的跟那小腰差不多尺寸的大腿,預見到辣手催花紅顏薄命的結局,顫巍巍起來繞開他往前走,留下滿地碎裂的玻璃心。
“哎呦,妹妹呦,別害羞啦,我跟你家哥哥都是四海畫院的呀,以前沒見過我是因為我從小到大一直在法國念書啦。爸爸好討厭哦,喊我來又不肯我進去,還不準我到處亂跑,討厭討厭……”
前麵已經無路可走,我及時刹車,麵無表情地提醒他一個事實:“你的車在哪裏?”
這一次他拍的是臉頰,清脆的聲音之後,他小腰一扭,右轉四十五度,一手叉腰,以唱戲的手勢一手指向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