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過半荒野,風掃原上塵,黃沙落晝日,寒霜冷晨風。當年驃騎勁,控弦萬裏程,柔然舊故事,換做童歌聲。
癸酉年,新帝改年號隨隆,宴群臣,廢太子病榻前,夜困,次日腸絞而亡,楚王哭號大殿,願守祖陵。群臣俱讚楚王忠孝,唯兵侍郎虎寧道:“無膽丈夫”,虎寧謫秦鳳路。
沒有一絲風,溫暖的陽光給冷冽的冬日添些溫情,城門口劉昆雙手依然籠在袖子裏,懷裏抱著他的那杆長槍,槍杆被磨得光滑黑亮,槍頭打磨了一番,鋒刃泛著白慘慘的冷光。衣服不再是那件爛了很多洞口羊毛隨處飛舞的羊毛襖子,而是換了一件半舊的羊皮褂子,加了裏襯,簇新的狗皮綁腿,雙手還細細的纏了棉布,仔細看起來,城門也用桐油刷了一遍,碩大的大門上卦上了鬱壘神荼的掛像,原來這已經是年關了。
老廟祝帶著衛韜和山子不疾不徐的行走在丁字城的城門前,兩個小小孩童身上掛滿了東西。年關近了,嶽廟也得過個年才行,山子最近白吃白喝的多了,雖說嶽廟是善地,但吃人的總是要還的,所以一無所有的兩人便做了苦力,老廟祝還是那身發白的破爛青袍,隻是頭上換了一方新青巾。廟祝和這裏很多人都是認識,一邊走一邊打個招呼,寒暄一兩句,許多消息便是不經意間出現了:張二家的瘸驢的腿好了,王五老爺子最近又能吃一隻雞了,街邊的老混子偷了高財神的東西,被打個半死??????
待三人走到劉昆麵前時,劉昆指著城門上的一塊朱紅卟頭的布告道:“建寧萬歲爺駕崩了,從明年起就是隨隆元年了,你們記好了,不要記差了,記差可是要挨棍子的。”
廟祝歎了口氣:“天下紛擾擾,是非自招惹。”
三人辭過劉昆,進入到了城中,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丁字城熱鬧了許多。金城出現了道門的真神通,雖說現在那些道士和尚都走了,但還是陸陸續續有人到來,現在正逢年關,過往值守的很嚴格,很多人就困在了這座邊關軍陣中。也有一部分人想一睹仙家風采,即使沒有見到仙家,看看仙家遺跡也算是一種安慰。隻是結果令他們失望:光禿禿的城,光禿禿的街口,光禿禿的城牆矗立在廣袤的高原裏,整個金城一多半是軍營,顯眼的建築也是城門望樓和中心的校場,在方方正正的城中零星散落著酒館妓院,還有一些過往的貨商。
那些走江湖的客人帶給了丁字城暫時的繁榮:挑擔子的貨郎,玩雜技的雜耍班子,說大鼓書的嘴六先生,扛著招牌的算卦先生,吹糖人的手藝師傅,人雖然多了,確不熱鬧,反而更冷清一些。走在這些三教九流人物組成的群體中就像走在了一片繁華的荒漠之中。這個小小的邊城,沒有聽戲的,也沒有買得起糖人的,顧客最多的要數說大鼓書的嘴六先生了,他給人家說一段,也要別人把當日的大場麵說一遍,半天後,新的大鼓書就出爐了:建寧爺駕崩,道家神通感到天地異變,邊城神鬼動,神人架雷火天光,忠魂有星光護駕左右??????
衛韜對這些繁華勝景很是迷戀,幸好有山子在一旁照料,而老廟祝也不時回過來看看這兩個孩子,衛韜的表現差強人意,而山子的表現就讓他滿意了,不迷戀這些熱鬧,從來都是先看路,再看好衛韜,最後才看那些眼花繚亂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