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城南碼頭擴建完畢,開埠在即,各方麵準備妥當,按照以往的慣例將由青幫大佬曹公親自主持開埠拜碼頭儀式。
碼頭上的事一向由力文負責彙報,但因昨日夜裏搬運東西時淋了雨著了涼,被沈佩珊早早地勸回去休息了,又因著要跟曹公講解拜碼頭的各種事宜,一時又怕別的人辦的不好,便決定親自去見曹公當麵跟他彙報。
沈佩珊雖然為青幫做事卻從沒見過曹公,想到第一次見他,倒有幾分緊張。
曹公館在延安路的北段,離著老遠就看見三層紅色的小洋樓矗立在一片鬱鬱蔥蔥之中,門兩旁是高大的樹木,夕陽穿過樹葉細碎地灑在地上,像刷開了一層金粉。
管家開了門,見是個打扮帥氣的男子,聽她的說話聲,是個姑娘,又聽說她是從碼頭上來的,客客氣氣地讓進了門,說:“剛才太太還在說一會有個沈小姐要來,這會兒太太正在後院,你稍等一會我請去她。”
沈佩珊說:“哪敢勞煩太太過來,我隨你過去就是。”
管家便帶著她往後院走去了,院子裏花團錦簇,擺滿了各種時令鮮花牡丹、芍藥一應俱全,側門邊停著一排的小汽車,大約六七輛。各種款式都有。腳下是水泥澆的路麵,打掃的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管家領著她穿過兩重院落,進了花園,入目是太湖石的假山、元寶形的魚池,亭台樓閣被花團簇擁。
沈佩珊跟隨父親走南闖北,算是富貴場中見識過的,但這般奢華仍感到吃驚,
曹太太正在魚池喂魚,一條肥大的錦鯉在她手邊遊來遊去的格外自在,管家離著老遠便笑嗬嗬地說道:“太太,沈小姐來了。”
曹太太聞言回過頭來,她生的肌膚白皙,身上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越發襯的膚若白雪,雖是年紀將近不惑,卻因一直沒有生養身材體態看清來還是姑娘的模樣。
沈佩珊叫了聲:“曹太太好。”
曹太太點了點頭,笑盈盈地打量著她,說:“我聽說碼頭那邊有個女賬房,想不到你人聰明長的還這般好看,你這身打扮跟我當年倒有幾分相像。”又說“讓你跟碼頭那幫粗魯的男人一起工作,也真是難為你了。”
曹太太的年輕時,因著出行方便,素愛著男裝,對沈佩珊便莫名地喜歡。
沈佩珊說:“曹太太說笑了,能在碼頭上做事我已經很滿足了。”她自我介紹說:“曹太太叫我佩珊就好。”又說:“佩珊早該來拜訪的,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日是因為明日開埠拜碼頭的事過來跟曹公商量才得著機會,隻是來的匆忙,沒來得及準備,還請曹太太擔待。”說著遞上了糕點。
曹太太見她落落大方,說話十分得體,心中便更加喜歡,讓管家接下東西,說:“你真是客氣,來了就來了還帶了東西。你先稍等下,我先喂完這些小東西再跟你說話。”
她說完,又朝魚池中灑了兩把魚食,魚兒們遊了過來,密密匝匝都是浮出水麵的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