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對於杜甫來說,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天。
清晨,他嗬開窗上的冰淩花,用手指抹去表麵一層薄薄的冰涼。
遠遠望去,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院子裏的樹梢也掛了一層冰霜。
這種天氣,最冷了。
他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與大夫人一同出了門。
怕是躲不過去了。
“我可不可以,不見她?”杜甫終是忍不住打破了這長久的平靜,哪怕他早已在發問之前就預料到了結果。
大夫人果然臉一橫,嚴肅道:“人家姑娘家家的都沒不好意思,你害羞什麼!”
一路走來,他百無聊賴地左右觀望,發現沿岸的河麵上早就凍上了一層浮冰,冰碴交錯而生。
平時靈動的河水也沒了精神,冬眠起來。
這透明的河麵,仿佛一麵水鏡,在陽光的照耀下無數冰粒玲瓏剔透,閃閃發光,刺得人眼直發痛。
他揉了揉眼睛,原來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這時,仙月看著杜昂一臉神氣的表情,震驚的捂住了嘴巴。
她的眼睛也瞪的大大的,東北口音都被嚇出來了:“相親啊!”
她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小板凳,如果不是著急坐下來聽故事,她可能還會去廚房找點吃的。
邊吃邊聽,才最自在呢。
杜昂端著胳膊,用餘光瞥了仙月一眼,裝得倒是有模有樣:“對啊,聽說娘是帶著阿兄去相親,要給他找……找……”
他在突然之間忘詞了,之前那個奴才怎麼說得來著?
“找媳婦兒啊?”仙月莫名的興奮起來,趕緊搬著小板凳向著杜昂的方向怒了怒身子,興奮地搓著手掌問道。
杜昂心裏奇怪,“媳婦?”好像不是這個詞吧。
但是不能露怯了,仙月都知道,他也不能慫啊!
杜昂假裝的咳了一下,表情認真又滑稽的點點頭:“嗯,沒錯,就是找媳婦。”
此刻,兩個大活寶正在家裏麵談笑風生,而杜甫的內心卻麵臨崩潰的危險。
他千算萬算也沒能料到,有一天,他竟然會被強行拖來相親。
他的內心是拒絕的,相親……相親……
他該說點什麼才好呢,總不能一直不說話吧,他完全不擅長哄姑娘家開心的啊,杜甫的心裏正這般想著。
他緊張的坐在那裏,這一刻,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最後,杜甫回過神兒來,發現他原來真的不用說話啊。
他隻需要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她彈琴就好。
這個時候,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特殊的好聞的味道。
像是來自於琴弦之間,又像是來自於她。
她有一個美麗的名字——維拉。
當她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撫、跳躍,音符時而連綿,像低緩的泉,時而星星點點,像水滴迸濺、碎裂。
舒緩靈動的旋律,像飛鳥自由的靈魂。
也像黑暗低垂的夜幕裏,一隻純白的天鵝飛落,垂足立於平靜的水麵之上。
聲音裏有一種輕飄飄的困意,恬淡、不慵懶,卻催人入眠。
“不用心一點的話,瑤琴會哭的。”
她這樣說著,瑤琴就真的哭了,音符像淚滴一樣無序地墜落、四散開來。
冬夜覆著薄冰的水麵上,劃過一聲單調的琴音,就連河麵上沒有感情的浮冰也感動的顫抖起來。
維拉彈完一曲,手指落在最後一根琴弦上。
她朝著杜甫微笑了一下,清透的陽光在她周身流淌,如同撫摸著一件精致的瓷器。
杜甫也不得不承認的是,此刻的維拉,就像一株纖細透明的植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槐花的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