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母親坐得那麼高,碗端得那麼高,是害怕我看見她碗裏枯黃的青菜,她把大米飯留給了我和父親!也就在那天,就在母親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就在父親舉起手來準備打我屁股的時候,無比羞愧的我撲在了母親懷裏,喊出了我的第一聲、發自內心最深處的:“媽媽……”
白菜包子
◎文/舒聖祥
父親往往會因為一次不能滿足孩子而慚愧好多年。
大概有那麼兩年的時間,父親在中午擁有屬於他的兩個包子,那是他的午飯。記憶中好像那是八十年代初期的事,我和哥哥都小,一人拖一把大鼻涕,每天的任務之一是能不能搞到一點屬於一日三餐之外的美食。
父親在離家三十多裏的大山裏做石匠,早晨騎一輛破自行車走,晚上騎這輛破自行車回。兩個包子是他的午餐,是母親每天天不亮點著油燈為父親包的。其實說那是兩個包子,完全是降低了包子的標準,那裏麵沒有一絲的肉末,隻是兩滴豬油外加白菜幫子末而已。
父親身體不好,那是父親的午飯。父親的工作是每天把大錘揮動幾千下,兩個包子,隻是維持他繼續揮動大錘的保證。
記得那時家裏其實已經能吃上白麵了,隻是很不連貫。而那時年幼的我和哥哥,對於頓頓的窩窩頭和地瓜幹總是充滿了一種刻骨的仇恨。於是,父親的包子,成了我和哥哥的唯一目標。
現在回想起來,我仍然對自己年幼的無知而感到羞愧。為了搞到這個包子,我和哥哥每天總是會跑到村口去迎接父親。見到父親的身影時,我們就會高聲叫著衝上前去。這時父親就會微笑著從他的挎包裏掏出本是他的午飯的兩個包子,我和哥哥一人一個。
包子雖然並不是特別可口,但仍然能夠滿足我與哥哥的嘴饞。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年,期間我和哥哥誰也不敢對母親說,父親也從未把這事告訴母親。所以母親仍然天不亮就點著油燈包著兩個包子,而那已成了我和哥哥的零食。
後來家裏可以頓頓吃上白麵了,我和哥哥開始逐漸對那兩個包子失去了興趣,這兩個包子才重新又屬於我的父親。而那時我和哥哥,已經上了小學。而關於這兩個包子的往事,多年來我一直覺得對不住父親。因為那不是父親的零食,那是他的午飯。兩年來,父親為了我和哥哥,竟然沒有吃過午飯。這樣的反思經常揪著我的心,我覺得我可能一生都報答不了父親。
前幾年回家,飯後與父親談及此事,父親卻給我講述了他的另一種心酸。
他說,其實他在工地上也會吃飯的,隻是買個硬窩窩頭而已。隻是那麼一天,他為了多幹點活兒,錯過了吃飯的時間,已經買不到窩窩頭。後來他餓極了,就吃掉了本就應屬於他的兩個包子。後來在村口,我和哥哥照例去迎接他,當我們高喊著:“爹回來了,爹回來了”,父親搓著自己的雙手,他感到很內疚。因為他無法滿足他的兒子。他說:“我為什麼要吃掉那兩個包子呢?其實我可以堅持到回家的。我記得那時你們很失望,當時,我差點落淚。”父親說,為這事,他內疚了二十多年。
其實這件事我早忘了,或者當時我確實是很失望,但我確實忘了。我隻記得我年幼的無知,或者我並不真的需要那個包子。然而我的父親,他卻為了一次不能滿足他的兒子,而內疚了二十多年。
蜂鳥飛舞的黃昏
◎文/張懌男
幸福就像那些星星,不能遍布整個星空,它們之間有空隙。
阿諾要帶我去見他的兒子哈瑞爾,我突然有點害怕。在動身之前,阿諾給兒子打電話,叫他別外出,就在家裏乖乖等著一位漂亮高貴的女人光臨。我聽見哈瑞爾清脆的口哨聲自電話那邊傳過來,心裏稍稍平靜了些。
那個站在柵欄門口,反戴著天藍色棒球帽,雙手插在褲兜裏的孩子,就是哈瑞爾。“嗨,我叫哈瑞爾。美女,你呢?”他跟我打招呼,這讓我有點難為情。“我是沙蓮娜。”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臉開始紅了,上樓的腳步顯得有點踉蹌。阿諾溫柔地扶住我說:“寶貝,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