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麵的哈瑞爾突然停下來,然後他問阿諾:“爸爸,她會成為你的妻子對嗎?”阿諾頓了頓,然後溫柔地摟著我說:“是的,我正要跟你講這件事情來著……”他還沒說完,哈瑞爾扭頭就“噔噔”跑上樓去。
阿諾適時地打開了音樂。還是那首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聽的《蜂鳥飛舞的黃昏》。阿諾知道,這首歌能讓我心情愉快起來。當我們正沉浸在悠揚的歌聲中時,哈瑞爾的房間裏傳出了瘋狂的爵士樂,把美妙的《蜂鳥飛舞的黃昏》衝擊得支離破碎。哈瑞爾以這種決絕的方式反對我的到來。這讓我感到難堪和悲哀。阿諾很憤怒,但我沒讓他去罵兒子。哈瑞爾前年失去了母親,我們沒有資格讓14歲的他輕易接受一個年輕的後媽。
臨走時跟哈瑞爾打招呼:“哈瑞爾,再見!”他突然打開門,怒氣衝衝地說:“我不希望再見到你。你別指望可以代替我媽媽!”然後他“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我感到沮喪和失敗。也許阿諾並不是適合我的男人。我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了我的繼父。繼父聽我說完後笑了:“如果你真愛阿諾,那麼你就要爭取到他的兒子,然後做他的好母親。還記得10年前,我是怎麼讓你喊我一聲爸爸的嗎?嗬嗬,那時,為了找到蜂鳥,我可是費盡了心思的……”
於是我主動給哈瑞爾打去電話,告訴他,我隻是想和他成為朋友。可這個家夥不為所動。有一天,哈瑞爾竟然跑到我公司來了,惡狠狠地說:“請別再糾纏我爸爸了。因為他隻愛我母親一個人!”他使我在同事們麵前顏麵盡失,因為同事們以為阿諾是個有婦之夫。我跟阿諾提出分手,我說我愛上了另外的男人。阿諾不再強求,含著淚水離開了。和阿諾分開讓我很痛苦,但我已不想為和他在一起而遭受一個小孩子的奚落。
7月2號,是我25歲的生日。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和阿諾分手已經兩個多月。這段時間我常常會很想念阿諾,偶爾也會想起他的兒子哈瑞爾,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掛念那個壞孩子。吃完晚飯,我突然聽到院子裏傳來清脆但細小的嗡嗡聲。“是蜂鳥!”我欣喜地叫道。哥哥嘲笑我:“蜂鳥早就不會來嘈雜熱鬧的市區了,你一定是想10年前的蜂鳥想瘋了!”但那些如小夜曲般悅耳的聲音,的確是蜂鳥發出的。
我欣喜若狂跑下樓去,院子裏那棵高大的金合歡樹周圍,有幾十隻青綠色的蜂鳥在展翅飛翔,這和10年前的景象一模一樣!這些嬌小玲瓏的小家夥,它們一定是從遙遠的裕廊飛禽公園專程而來為我慶祝生日的。這時候,一個身穿白色球服的男孩子從合歡樹後走出來,竟然是哈瑞爾!這個孩子走到我麵前,紅著臉跟我說:“我和我的蜂鳥們祝你生日快樂!”我嗚咽著問他:“在哪裏弄來這些蜂鳥的?”
哈瑞爾低著頭說:“因為你離開,爸爸很不快樂,而爸爸不快樂我也就不快樂了。爸爸說你也不快樂。爸爸想你的時候,每次都一個人在房間裏看著你的照片,聽著《蜂鳥飛舞的黃昏》,他說那是你最喜歡的歌。”哈瑞爾的手一直藏在背後,我流著淚繞過去,發現一隻金黃的小竹簍子,外加一個小小的托盤,裏麵放滿蜂蜜和小昆蟲。他用這兩樣家夥,在森林裏守了兩天,為我逮到了45隻蜂鳥。這個原本冷酷高傲的家夥,今天卻會用如此溫暖細微的方式來表達對我的喜歡。
我緊緊摟住哈瑞爾,聽蜂鳥在一旁輕聲吟唱。幸福和愛在枝頭嘎吱作響,我也聽到了……
父親最後的回應
◎文/葉傾城
愛是不會老的。它留著的是永恒的火焰與不滅的光輝,世界的存在,就以它為養料。——左拉
她七八歲的時候,父親常帶她去大學的露天電影院看電影。開演前幾分鍾,她忽然跑去買冰棒,買好了一回頭,所有的燈都滅了,黑黢黢的場上,無數黑壓壓的人頭和背。一急,她帶著哭腔大喊:“爸,爸爸……”頓時無數此起彼伏的應答和笑聲,十七八歲的大學生們,在占她便宜。她都快放聲大哭了,父親從人群裏擠出來,微蹲身把她一牽。
有段時間,她不大肯喊父親。歲月承平,沒有革命也沒有戰爭,青春的叛逆全投到身邊至愛的人身上。跟家裏人說話,老有種氣鼓鼓的味道,動不動還頂他們一兩句。一次為什麼事,迫不得已要去父親辦公室找他。腳步踩在木地板上,激起巨大回聲,她噤聲不敢動。有人過來問她找誰,她一時混亂不堪,“我……”是該說“我爸”還是父親的名字?就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