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早上,我們的L1011航班離開了奧爾良機場。我們是一個快樂的、充滿活力的隊伍。乘坐清晨航班的通常都是些前往亞特蘭大出一至兩天公差的商務人士。當我向四周望過去時,我看到許多設計精良的套裝、CEO最喜歡的發型、高級的皮鞋、行李箱,以及其他各種象征著季節性商務旅行的細節標誌。我往後躺了躺,開始讀些輕鬆的雜誌,為即將到來的簡短的旅途做好準備。
就在飛機起飛之後的一瞬間,很明顯發生了一點意外。飛機開始上下顛簸或者左右搖晃。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經驗豐富的旅行者們,都習慣性地皺皺眉頭,臉上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並平靜地看看四周。我們共同的眼神好像都在向對方說:我們以前都經曆過類似這樣小小的問題和麻煩。如果你坐飛機的次數足夠多的話,你就會看見這些事情並漸漸地對它們感到厭倦。
我們厭倦的表情並沒有保持太久。幾分鍾後,我們的飛機開始瘋狂地上下搖晃,一度甚至開始猛烈地向下衝去。駕駛員把飛機升高了一些,但是看起來沒起到任何作用。很快,我們聽到了廣播裏駕駛員沉重而嚴肅的聲音。
“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他說,“現在,看起來我們的鼻輪(飛機的著陸前輪)已經失去了控製,我們的電腦顯示係統也已經失靈,我們現在將要飛回奧爾良機場,因為動力的缺乏,我們不敢確定著陸用的齒輪是否能夠完全咬合。所以,所有的乘客,你們必須為著陸時可能發生的顛簸或其他意外做好準備,特別是你們往飛機外麵看的時候。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來避免事故的發生。”
換句話說,我們的飛機就要爆炸了。沒有人會在看見幾百加侖的石油在舷窗外燃燒的時候還會冷靜。服務員開始幫助人們回到座位上,並安慰那些已經驚恐得快要發瘋的乘客。
當我向身邊的商務旅行者們看去時,我簡直為他們臉上的變化感到震驚。現在他們大部分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了恐懼。即使是剛剛那個看上去自製力最好的家夥,他的臉色也蒼白起來。是的,。他們的臉的確都變得灰白,那是我從未在他們臉上見過的顏色。一個例外也沒有。沒有人會麵對死亡不覺得害怕,我想。每個人總會在一個或幾個方麵失去鎮定。
我開始在人群中尋找一個看起來平靜而祥和的乘客,在這樣的事件中,這是具有真正的勇氣或者偉大的信仰的人才能夠表現出來的。結果,一個也沒有。
然後,在我左邊幾列座位之外,我聽到了一個平靜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在用一種絕對平淡的、日常閑聊般的語調說話,沒有顫抖,沒有緊張。這是一種多麼可愛的、平和的語調。我必須找到這個聲音的源頭。
盡管我對上帝的信仰讓我不至於歇斯底裏,我仍然不能在這種時候,像我剛剛聽到的那個令人感到安慰的聲音那樣,說得如此平靜、如此甜美。
在混亂的人群中間,一個母親正在說話,隻是說話,對她的孩子。這個女人,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三十多歲的女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四歲多的女兒。孩子認真地聽著,似乎已經感覺到了母親話語裏的重要性。這位母親的眼神牢牢地、緊緊地抓著她的女兒,看起來她完全沒有受到周圍的哭泣和恐懼的影響。
一個畫麵突然跳進了我的腦海,那是最近一場空難中逃生的一個小女孩。圍觀者說,她的母親保護了她,所以她才能生存下來,而母親沒有被救活。此後的好幾個星期,報紙一直在追蹤報道心理醫生是如何幫她趕走那些幸存者通常都會有的負疚的感覺。這個孩子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她的母親的離開並不是她的錯。
我希望這一次,不要再讓同樣的狀況發生。
我努力地去聽這位母親對她的女兒說了些什麼。我迫使自己去聽,我需要聽到這一切。
終於,我側身過去,然後奇跡般地聽到了這個柔軟的、堅定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這位母親說:“我非常地愛你,你是否肯定地相信我愛你勝過一切?”
“是的,媽媽。”小女孩說。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將永遠愛你。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孩子。有些事情,會發生一些意外,但那不是你的錯,你仍是一個非常好的孩子,我的愛也將永遠伴隨著你。”
然後,這位母親用自己的身體覆蓋住了她的女兒,將安全帶係在了兩個人的身上,準備著隨時可能發生的爆炸。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著陸時的齒輪咬合得很好,也並沒有發生什麼看起來已經注定發生的悲劇。隻是幾秒鍾的時間,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