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清明節,繼父對我說:“回去給你爹上上墳!”繼父遞給我一個籃子,裏麵是他親手置辦的貢品,“你上學了,你爹不知道,一來報個信,二來送幾個零花錢,養兒都是有指望的。”繼父叨叨地囑咐我。
爹的墳在一片楊樹叢中,那天細雨霏霏,天氣溫和,我在父親的墳前感慨萬千,眼淚婆娑。
那年八月十五,我買了些水果、月餅,割了幾斤肉,裝點了一包帶回家去。繼父接過我遞給他的一支“迎賓”煙,很香甜地抽了一口。我把一串葡萄遞給母親,她雙手捧住,問:“這是甚吃喝?”繼父把它端到眼前,而後,很有些不屑地說:“葡萄哇,我年輕那陣子在呼市吃過一回,上講究東西!”我把臉轉向窗戶,眼淚簌簌直往下掉。
近年來,世聞許多骨肉相殘之事,親爹親娘而無人贍養,骨肉子女而浪跡街頭。每當此時,我就想起我的繼父,想起那位在貧窮當中掙紮了一輩子的人卻有著泉水般明澈照人的心靈;風風雨雨,長流不止,不爭春榮,笑迎秋霜。
兩張賬單
◎文/佚名
在極不相稱的食物和飲料下,盡管他吃得非常自然,而她卻感到很不自在。
他為她拉開了門,很紳士地讓她先進,然後自己才跟著進去。服務員把他們帶到靠牆邊的一個半月形卡座上。室內燈光幽暗,音樂柔和,一對對年輕的情侶在用餐。她覺得正如他所告訴她的,這家餐廳的氣氛確實不錯。
他殷勤地幫她脫下外套。坐定後,她不禁又看了他一眼,發覺他正情深款款地看著她,並對她微笑。她想,這該就是故事中所說的“白馬王子”吧。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身材挺拔,麵貌英俊,碧眼、鬈發,說得準確點,就像個電影明星。
她來美國不過半年,從未想過一來美國就會交到男朋友,更不會想到交的是美國男朋友。她和他認識剛好一個月,之前他們曾經約會過幾次,但都是在校園和圖書館見麵,這回是他第一次約她外出晚餐。
侍者送過菜單,他照例讓她先點。她接過菜單,心想,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不能點太貴的東西。牛排的價錢比雞稍貴,但比龍蝦便宜得多,於是她點了一客牛排,並點了一杯紅酒,因為她想,在這種場合下,紅酒更能增添羅曼蒂克的情調。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到他點餐時,他點的竟是幾乎最廉價的魷魚三明治和炸薯條。她心想,這種東西在任何一家速食店都吃得到,為什麼要到這種餐館來吃呢?更使她驚奇的是,當侍者問他要什麼飲料時,他毫不遲疑地說:“水就行了。”
她在想,她點的東西是不是太貴了。她尤其後悔點了那杯酒,她並不愛飲酒,隻是為了增加氣氛和情調而已,也可以說是為他而點。
在極不相稱的食物和飲料下,盡管他吃得非常自然,而她卻感到很不自在。麵對他的三明治,她每吃一口牛排,就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尷尬;麵對他的冰水,她的酒幾乎連碰都沒有碰。這杯酒非但不能增加氣氛和情調,簡直是件煞風景到極點的東西。
好不容易吃了不到半塊牛排,她便放下了刀叉,而對麵的他已將三明治和薯條全部吃完,並已叫侍者加過兩次冰水。
飯後,他們繼續談話,他的興致仍濃,但她卻完全失去了談興——牛排和紅酒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十五分鍾後,她說她該回家了,他沒有堅持,告訴侍者結賬的同時,說了一聲:“兩張賬單。”
她沒在意,也沒去深想他這句話的意思。
接著,侍者拿了兩張賬單,在他們二人麵前各放一張,他迅速拿起他的那張,一麵讀著上麵的數字“7塊零5分”,一麵從後褲袋內掏出皮夾子,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5元和3張1元,遞給侍者,同時說:“不用找了。”侍者接過他的錢,但卻站在她的麵前沒有離去的意思,她這才突然驚覺,趕緊拿起自己麵前的那張賬單。
燈光雖然昏暗,但她還是看得很清楚——17元25美分。她打開皮包,拿出一張20元的鈔票遞給侍者,同時也說道:“不用找了。”
這是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一位年輕女性文友的親身經曆。事情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但她仍心有餘悸。她說那時她剛來美國不久,既無信用卡,也未帶支票簿,幸好還帶著點現款,否則就出醜了。
她說她不是不知道美國人之間一起吃飯是各付各的賬,她也不否定美國人這種不講麵子、不虛偽的做法,但是她說像這種刻意邀約女朋友吃飯,並特別介紹去某家餐館,到頭來卻是“兩張賬單”,她實在難以接受。她說,雖然當時還隻是個學生,沒有賺錢,但即便是他請她吃一次飯,她回請一次,也還是請得起的。畢竟對一個東方女孩子來說,這才像是在談戀愛,在被人追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