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嫣沒有說話,撐起身子將手伸出窗外。如果她沒有記錯,前幾夜惡之花還在她的窗前盛開。可是探手出去一撈,卻撈了個空。
她怔了一下,突然覺得不好,急忙望出去,卻見外窗下隻有厚厚的積雪,哪裏有一片花瓣?非嫣不信邪,幹脆將積雪胡亂撥開,可是白雪下隻有黑色的灰土,那些豔麗妖嬈的紅色花朵,果然在一夜之間完全消失了!
“真的凋謝了礙…昨天還開得那麼燦爛……”她喃喃地說著,將手縮回來的時候,手指上沾了一些灰,看上去很像已經枯萎的碎裂花瓣。她隻能茫然地看向鎮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鎮明歎了一聲,“去吧,事實已成。現在暗星的力量蓋過了清瓷,這已經不是死一兩個神的小事件了。我能做的,隻有盡力維護神界。如果讓暗星和白虎得逞,讓我如何麵對初代麝香王的殷切囑咐?!”
非嫣沉默。初代麝香王……她知道的,如果這世間還有什麼神能讓鎮明從心底景仰的,那便是建立神界的初代麝香王。對於鎮明這樣老資格的神而言,初代是一種接近理想化的存在,他的話是聖諭,是絕對不容懷疑的。
“你……為了初代……當真可以放棄一切呢。”她輕輕說著,心裏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將自己的袖子卷了卷,她翻身下床打算穿鞋。
鎮明忽然緊緊抱住了她,將額頭埋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歎息細微不可聞。
非嫣笑了笑,“怎麼?怕我不和你去?放心吧,我說過了,上刀山下油鍋你都得跟著我。讓我下床,我好換衣服。”她才沒那麼無聊和一個早化成灰的麝香王吃醋,但,失落是在所難免的吧?
“非嫣,我……”
話沒有說下去。
他們倆太像了,說不了山盟海誓,說不了情深意重,都怕許下承諾。這樣的情況不近不遠,持續了有幾千年了……?
算了,她還是自由自在地說笑開心便好,人世間的情愛淺嚐即可,染上萬端情愁就不是非嫣了。
她將身體靠進他懷裏,仰起脖子望天。還是不告訴他了,昨夜她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實現不了的,說不出口的願望,讓它在夢裏完美便可以。
天空碧藍,日光璀璨,刺痛了她的眼。
她一聲輕笑,“連做一個好夢都需要期盼,我這幾千年,與凡人有什麼不同?”
印星城一共有四大宮二十八庭院,所有的行宮大殿都簇擁在這個方圓不滿二百裏的小城池內,因此無論什麼時候看,它都是擁擠而且略微粗糙的。
“參宿。”
白虎站在印星城最高的城樓——瑞嶽樓上,張口喚立在身後隨時待命的部下。
參宿急忙垂首應了一聲。
“在印星城待了那麼些千年,你覺得這裏美麗麼?”白虎柔聲問道,琉璃珠一般的眸子定定地凝視著城樓下擁擠的各個宮殿。玄武的麟獸宮,朱雀的朝鳳宮,青龍的翔龍宮,自己的虎嘯宮,印星城最高地位的四大行宮,在高處望過去,如同泥土瓦礫隨意堆砌的那般拙劣。更不用說排列得沒有一點規律的二十八庭院。
他們在這種簡陋的宮殿裏,住了多少個千年?世人眼中金碧輝煌的神界印星城,事實上寒磣得緊。
參宿不防他問了這麼個問題,摸不透白虎的心思,他不敢胡亂回答。
白虎似乎也沒有等他回答的打算,他微微眯起眼睛,輕聲道:“或許它也是美麗的,但它的美麗已經在千萬年裏漸漸消逝了。參宿,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對付五曜麼?”
參宿斟酌良久,才猶豫著說道:“五曜……囂張跋扈,惹得三界怨聲載道。白虎大人你……是重整神界威風,為三界建立一個真正的神界……”
“不,錯了。”
白虎打斷了他的支吾,慢慢舉起了雙手,風從他的指縫間流竄,清涼濕潤。
“你是不是很久都沒有做夢了?”他忽然又問了一個古怪問題。
參宿實在不明白自己的主子今天是怎麼了,總問一些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卻說不出那是怎樣的感覺。
“是的,屬下自從有幸受到大人您的青睞,進入神界成為二十八星宿之神之後,便斬斷了所有情欲,再沒有做過夢。”
白虎笑了笑,“可我做過夢,即使當了神,我依然做夢。”
參宿駭然,頓時噤聲,垂下腦袋再不敢看主子一眼。
“怕什麼?難道做夢是可恥的事情嗎?你斷絕情欲,從此無夢,是件好事,證明我們印星城的實力非凡。你不必為了沒有順從我的話而恐慌,我還沒有苛刻到那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