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虛張聲勢罷了,”珈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齊奎在府裏做事多年,自是有些資曆的,此番我一回府就接管庶務,他定然心有不服。我若不氣勢上壓他一壓,他豈會老老實實任我差遣?再者,這次去晉陽辦事不是什麼正當理由的事,若他心有不服,這事捅出去也不是什麼有麵子的事,我不過思慮多些罷了。”
“郡主果真是蘭心慧質,”說到此處,阿瑤眼神不免一暗,幾不可聞的歎息一聲:“若鳶小姐能有你這番聰慧,也不至於……”
“阿瑤!”珈珞驀然提了聲,麵上也毫無笑意,嚇得阿瑤忙屈膝跪下聽她訓話。珈珞雖心有不忍,卻仍讓她跪著,聲色俱厲訓斥道:“你給我記住,你生而無父,幼而喪母,依仗無女無子的叔嬸而活,後與叔嬸上山拜菩薩,路遇歹人,錢財被搶,叔嬸為護佑你而被歹人滅口。你幸得寺中高僧所救,又得齊國大長公主憐憫在太師府混一口飯吃,你,不過是個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的孤女罷了!”
這一番說完,莫說是跪在地上的阿瑤也死命咬著唇抽噎,便是珈珞自己也一身冷汗,直直打顫。
抽噎了會,阿瑤哭道:“奴婢從不曾認識何太傅一家人,隻是孤女罷了。”
“好了,”珈珞揉了揉額角,倦聲吩咐她起來:“去偏廳吧。”
還未到偏廳,就見雪墨慌慌張張跑來,一臉汗水:“郡主,不好了,溫姨娘身邊的畫月來尋姑娘了。”
珈珞挑了挑眉,這個點,怕是長樂宮那位也已經來了,能出什麼事?
這邊說著,蘭蔻也帶了畫月過來。不待珈珞詢問,畫月已經連比劃帶描述的將事情一五一十的敘說了一遍:“郡主,你快想想辦法吧。”
珈珞遲疑了會,有些為難。
這樸氏,也忒不懂事了吧。
卻說南湘百花園裏,雁回和雁初將珈珞不能到達的意思轉告給了諸位夫人,諸夫人倒是覺得沒什麼,可偏偏那樸氏是個好事的,硬是將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被溫姨娘訓斥幾句後,竟然來了脾氣,趁著溫姨娘和阮姨娘陪客的空當,她竟然得得去了廚房,命四司六局(注)將原應該等到長樂宮主子到場後再開宴的洛神開胃茶給提前端了上來。
端了倒也沒什麼,桓夫人是貴客,可這滿座的夫人也不是一般人,不能讓人家幹等著呀!索性,先上了這道茶,大家解解悶,聊聊天,等到桓夫人來後,重新再上。
溫氏在她端上茶的開始是有些惱怒的,但被阮氏開解了下,覺得這不算是大罪,便隱下滿心的惱意,就此作罷。
但這樸氏也就點背。洛神開胃茶剛端上來,那邊內侍來傳了,迎駕吧諸位夫人,咱貴姬夫人到了。
說這榮寵無雙的桓夫人帶著兩道旨意到了南湘百花園,還沒坐上座,就注意到這桌案上的開胃茶。桓夫人很是迷茫而又好奇的問道:“這茶碗裏是什麼?”
頂好看的京瓷碗,白生生的擱在桌子上。
溫氏自是也瞧見了桓縈的神色,心下又急又惱。急得是若今個桓貴姬在她陳府裏鬧了什麼沒麵子的事,那賠上闔府前途不說,她自己也少不得老爺一頓罵。惱得卻是樸氏個不長眼的,戳下這麼大的簍子,可如何收場?
桓縈唇角勾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也不戳破眼前這尷尬的場麵,而是由著身旁的管事嬤嬤扶著坐在了上座。各位夫人依次按照位子坐了,便見桓縈柔柔綿綿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然後開了口,麵上依舊帶著笑,那說話的語氣也是客客氣氣綿綿軟軟的:“今日本宮來得甚晚,有勞諸位夫人太太們久等。”
眾人忙道不敢。
桓縈點了點頭,偏頭問溫氏:“溫姨娘可否告訴本宮?”
溫氏原本見桓縈麵色大善,以為這事已過,她不過一個宮妃,想來也是要給陳府幾分薄麵,此事便不再計較,卻沒想到桓縈突然又來了這麼一問。答或者不答,還真難說。若隨口搪塞,那一會必然要再重上開胃茶,這倒也沒什麼,可這桌案上杯子裏裝得又是什麼,如何向桓縈解?若誠實答複,那就落實了不敬宮妃的罪名。
溫氏隻覺得額角冷汗涔涔,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笑意中,饒是她平日裏也算是個沉得住氣的人,這次也有了些慌亂,忙不迭的細細思量著該怎麼說,又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桓縈的神色,但見上座的那女子,腰身挺得板直,麵上的笑意卻不減分毫,就那麼輕飄飄的瞧著她,溫氏便不由自主的有了矮人幾分的神色,自己雖年長許多,可就是覺得上座之人就那麼一笑,她就覺得恐懼。
溫氏矮身低頭擦了擦額間的汗,先是背地裏朝畫月打了手勢讓她到棠棣院請珈珞來,自己卻小心翼翼斟酌了許久,才謹慎的回答道:“臣妾見諸位官太太夫人們坐著也都無事,便上了些茶水,好敘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