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原本也有打算,珈珞哭喪著臉:“說得好像我這一入宮就跟進了地獄一樣,怪寒磣人的。”
皇帝麵上沒了笑意,隻木木的:“皇宮,本就是煉獄。”
終歸是顧忌著珈珞身子,皇帝也沒說多少話,便回了宮。
珈珞吃了藥,又歇了半晌,到了午後,漸漸轉好,想想有些人有些事也確實該處理了。招呼蘭蔻扶自己到正屋的羅漢床上坐了,又蓋了厚厚的線絨毯,才道:“去請兩位姑娘來。”
姐妹倆一前一後進了棠棣院的正屋,見珈珞抱了三陽開泰的銅手爐坐在羅漢床上,身上搭了張厚厚的大紅色喜鵲登梅的線絨毯,襯得臉色越發蒼然。
“坐過來些吧,”珈珞招呼人收了手底下的書,又著人端了暖暖的紅棗銀耳羹來,“也別拘著,咱姐妹說話,不必藏著掖著。”
阿瑤很懂眼色的將一眾人都帶了出去,留下姐妹三個說些體己話。
“雁回,那鐲子還在不在?”
雁回麵色一紅,瞬間就兩眼含淚,“樸姨娘上午到我屋裏去了,她說那鐲子瞧著不錯,就……就……”
雁初呲噠道:“你可真夠出息的!好歹你是府裏正經小姐,她一個妾室,還能從你手裏搶走東西不成!你也是的,整天懦懦弱弱的,怪不得她拿你當軟柿子捏。”
雁回麵色更紅,越發說不出話來。
珈珞笑笑:“這話可是趕到這了,雁初說的沒錯,雁回,做姐姐的今個就說道說道你。你本性善良這是好事,但過於良善就不成了,好在這些年溫姨娘打理庶務,府裏沒些刁鑽奴仆,倘若真有心思不純正的,豈不是要欺負你?你終歸是府裏正經主子,該打該罵,不過看你心情,別沒的讓個姨娘隨便搶走你的東西。”
“就是。”雁初幫腔。
“甭隻說雁回,”珈珞橫了雁初一眼,“你也是的,我聽說你昨晚跟姨娘抱怨我這次回來隻給了你一支上不了台麵的釵子,卻送了雁回羊脂白玉鐲子?”
雁初訕訕的,嘟著嘴不說話。
珈珞略略提高了聲兒:“好歹是一家姐妹,整天可著勁的比有什麼意思?父親對府內向來是公平公正,府裏又不是窮得顧不上姐妹們吃喝,你們比那些沒點子的東西有意思?”
兩姐妹俱是低下了頭。
“不說別的,就拿昨個席麵上的事說,要不是你倆互相幫襯著,能順利解決?先賢聖人愛講些個大道理,咱們姐妹說話沒那些繁文縟節,我是年長你們幾歲,就依著身份說上幾句:咱們陳家姑娘不比別家,她們是姊妹多,嫡庶有別,咱們不一樣,就咱們三個姑娘,我又是明旨立的後,就剩你們倆。倘若日後議親,甭說看在姐姐的麵子上,單單是父親母親的身份擺在那裏,你們一個個嫁給公侯正室都綽綽有餘。你說說你倆整日裏為嫡庶之別鬧那些有的沒的,劃得來嗎?”見兩人麵上都有些掛不住,珈珞漸漸緩了聲,瞧了雁初一眼:“我聽說,三妹有入宮的打算?”
雁初弄了個大紅臉,不知該作何答。
“你也不必臉紅,”珈珞自嘲道:“要不是聖旨已經下了,我還真不樂意入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鈍刀子剁肉的地,但凡是個明白人就不想進去。你倒好,巴巴的瞅著後宮。宮妃又如何?沒有家族做後盾,單單靠帝王愛,能榮寵多久?莫說以色侍人不是長久事,以色侍人本也不是什麼事。不說別的,先帝爺的沈昭儀,可是當今聖上生母,活著的時候,榮寵後宮,後來如何?今上即位這些年,可追封了?”
“阿姐,”雁初紅著臉,雖心有不服,可也無從辯駁,隻好道:“你教教我們該怎麼做吧。”
“得了,也別這麼說,”珈珞正色道:“該怎麼做你們自己個想,我隻說一句,不論你們做任何事,都要記住,自己是陳家女,你代表的是陳家的顏麵,榮辱與共,捅到天了也是這個理。”
一時間屋裏沉默下來,珈珞不再說話,任由她倆坐著。
許久,雁回道:“阿姐這番說,我和三妹自是聽從,隻是,阿姐也知道,我姨娘不管事,溫姨娘雖管事可終不是貴妾,當初母親將打理庶務的職權交給溫姨娘,雖有母親的考量,可……壓不住五品宜人的。”
珈珞勾唇,揚起一絲輕蔑笑意:“太師府廟小,供不起大佛,有些人該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