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回合(上)(2 / 2)

皇帝含笑近前,親自從腰輿上迎下皇後,兩人相攜步上金輅,隨著司禮太監一聲長喝往太極殿行去。一時禮成,帝後相攜立於九重高階,文武百官,內外命婦皆伏地叩拜,恭祝帝後萬福長安。

隨後,帝後移駕,設宴搖光殿。珍饈海味、瓊漿玉露猶不能彰顯天家富貴;又有韶齡舞姬獻舞禦前,巧手樂師獻仙家天籟。

一時仙音陣陣,玉露飄香,才不負九重宮闕的奢華於威嚴。

一直到戌時初,酒過三巡,新後才被攙扶回未央宮昭陽殿主閣裏。

雪墨和蘭蔻幫珈珞卸了釵環,又用熱水洗了三次才將臉上一層又一層的胭脂水粉洗幹淨,用水紅色宮絛在發尾係著,又換了一身正紅色阮煙羅的衣裙,這才算是一套禮完了。

珈珞一手支頤,斜靠在美人靠上,正打算歇歇,就見桃夭繞過紫檀嵌玉石花圖圍屏走來,墩身行了雙安:“娘娘,榮大總管求見。”

珈珞嗯了聲,扶著桃夭的手坐上了主殿的百鳥朝鳳椅上。

榮祿穿了一身石青藤的圓領窄袖春衫,抱著拂塵,朝新後行了跪拜大禮,叫起後躬身笑道:“千歲新禧。”

“賞。”珈珞一臉賢惠端莊笑意,挺正腰板,兩手交擱膝上,端的是母儀之風。

“哎,謝千歲。”榮祿臉上的笑更燦爛了:“聖上同幾位大人交代些事,稍後就到。”

珈珞側目瞧了一眼牆角銅漏,不由得蹙眉。帝後大婚,要停朝七日以示鄭重,也就是接下來的七天皇帝將不會上朝,朝中大事將由幾位輔臣和三省尚書商議處理,無法決斷的大事才能遞折子到內廷請見皇帝。不過——眼下都戌時正了,今個累了一天,他還不歇著?

宮人陸陸續續捧了食盒進來,在昭陽殿稍間擺了,又在寢閣和稍間燃了調和的安神香,一溜收拾幹淨,領了賞才退了下去。

才將擺好,外麵響起兩長兩短的擊掌聲,接著就見玄青長袍的年輕帝王負手而來,笑道:“看來朕來的正是時候。”

珈珞行了大禮,也笑道:“可不,正趕上飯點。”掐著時間來的吧。

皇帝眸色清涼,親自扶了皇後往稍間走去,言行舉止間嗬護之情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來。

蘭蔻幾人想要跟著前去服侍,榮祿卻一伸拂塵,笑盈盈道:“幾位姑娘留步吧。”

香蕊聞著稍間的香味,皺了皺眉,欲言又止。桃夭瞧她神色,心道壞事,但卻不敢硬闖,隻笑道:“那就勞煩榮大總管禦前伺候了,奴婢先行退下。”說罷拉著幾人匆匆出去。

在外麵回廊裏站了,四下瞧瞧並無人注意,低聲問道:“香蕊,怎麼了?”

香蕊急得一臉赤紅:“那稍間和寢閣裏燃得都是合歡香。”

這話一出,杏暖和薑夏已是白了臉:“……合歡香是催情之物,一些世家豪門閨閣裏偶或用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調情,也無甚大礙,但這是後宮,那東西不是禁物麼?”

蕎菰糾結了一會,也白著一張臉道:“方才傳膳的時候,我聞見那湯裏有異味,心下還疑惑著,這麼一想,怕……”她長於膳食,對做菜一道頗為熟悉,自是對各種調味的氣味也知曉個七七八八。

聽蕎菰這麼一說,桃夭心道娘娘今晚估計得受大罪,但……那是皇帝的主見,“杏暖,你可知如何緩解?”

杏暖臉一紅:“這事,最簡單的莫過於一場春宵,用藥的話……”她遲疑了會,道:“用金銀花、梔子、半夏、川穹、益母草熬湯水服用,或許可以。“

薑夏略沉吟:“太醫署取這些藥,這個點……換成雪梨綠豆和橘子煮紅糖水。”

蕎菰哎了一聲,慌忙向小廚房跑去。

桃夭仍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和杏暖前去瞧瞧?”

幾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頭。這廂還沒走幾步,就見榮祿吩咐宮人將盤子撤了出來。桃夭忙上去問道:“榮大總管可是辛苦了,可要奴婢前去伺候主子歇著?”

榮祿甩了甩拂塵,撇手指了指寢閣。幾人正疑惑著,恍然聽見一聲極為壓抑的喘息聲,都是還沒出閣的姑娘,立馬紅了臉。

“得了,知道你們擔心千歲,”榮祿摸著下巴道:“但聖上吩咐了,咱不是得聽著麼。你們也都知道,帝後燕寢是大事,有尚寢女官專掌天子燕寢之儀,司帳掌床帷茵席,女史掌執文書。彤史在案,每有臨幸都以朱筆題記,巨細靡遺。但今個聖上已經吩咐了,今晚不必伺候,明早再來……還不明白什麼意思?”見她們臉色越發羞赧,榮祿也發了善心:“去吧,歇著吧,咱家在這守著,等有事再叫你們。”

上弦月早到了西邊,榮祿縮成一團靠在殿前台階旁的一株梧桐樹下,望著三兩顆星子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