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回合(上)(1 / 2)

次年,經司天台推演卜算,又察日月星辰之變化,合陰陽星宿之象,由司天監上書中書省,呈遞皇帝,改年號為太極。

二月二,龍抬頭,每到這一天,皇娘送飯,禦駕親耕。

太極初年的二月二,卻又不同於往年。昭獻帝在位十七年,親政五年,海晏河清,百廢俱興。但唯一遺憾的事是,未央宮主位猶虛,這好不容易盼來二月二迎中宮,這一年的二月,可謂是舉國歡慶。

一大早,長安城裏,自宮城到皇城,直到外城,沸反盈天,人們翹首以待,為新後的到來,為國母的到來而欣喜不已。

入宮門不同於入宅門,皇帝至尊,無親迎之禮,以大臣為奉迎使代行此禮。

其日晡後,侍中量其時刻,版奏:“請中嚴。”晡後三刻,皇帝服袞冕出,在太極殿裏升座,在司禮官的引導下,祭天、告祖,以示鄭重。隨後,司讚設宮人以下位於堂前。使主、副朝服發朝堂,乘輅,持節,備儀仗,至大門外,使者降輅,掌次者延入位。宮人等各之次奉迎,百官及侍衛奉玉輅至安國公府,以迎新後。

此時的安國公府,卻絲毫沒有平凡人家嫁女的歡喜,一眾人屏息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操辦事物。新皇後出嫁前所居的棠棣院,更是靜得風過可聞。

然棠棣院正屋閨房裏,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新後著禕衣端坐在紫檀繡墩上,容色沉寂,清澈的眼眸裏,蘊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惱怒。大長公主著朝服坐在一旁,亦是滿臉惱恨。地上直愣愣的跪了一地人,一個個卻都是噤若寒蟬,動也不敢動,隻任那冷汗濕透重衣。

空氣如凝膠一般,壓抑得人心惶惶。隨著時間的流逝,吉時越來越近,大長公主的臉色也越發不好看起來。

良久,從外麵匆匆跑來一個梳大辮子的粉衣丫鬟,進屋顧不得行禮,就忙說道:“府裏搜遍了,仍舊未找到。”

新嫁娘出嫁在即,然而那柄須新娘子抱在懷中,象征著吉祥如意福壽的玉如意卻不見蹤影。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好好的日子,當真是晦氣事。

大長公主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來——這麼說,並不是在府裏丟的,而是宮裏根本沒準備這件東西?大長公主驀地響起什麼,忽然道:“宮裏的禮單呢?拿來我瞧瞧。”

如意如意,其意義自然非同一般,所以按照大梁的婚嫁禮俗,這玉如意應是舅姑準備好,隨著聘禮一同送往新娘家的。但玉如意象征的是舅姑對新婦的祝福,雖隨著聘禮送往女家,但並不記在禮單上。

“母親,”珈珞輕聲止了她,“不用找了,就這樣吧。”

“不行!”大長公主雙眸通紅,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寶貝疙瘩,這還沒嫁呢,就被新婆婆下麵子,當娘的誰能忍得住?“她庾瀅影也忒不要老臉了,居然這樣耍滑頭!這……不嫁了!”

“母親,”珈珞示意跪在地上的人出去,她卻拉著大長公主坐在了塌上,輕聲安慰道:“事已至此,豈能不嫁?這不僅是婚嫁,更是新後冊封,事關國體和天家顏麵,再委屈,也得忍忍。至於庾太後,”她撇嘴,冷笑道:“來日方長,這筆賬,早晚要算,今個就先記上。”

“哎……”大長公主沉沉歎息,“也罷,今兒是你的大喜日子,萬不能因著這上不了台麵的人毀了。”

外麵漸漸有了聲響,六尚女官並站外麵,瞧著時辰。

時間到,尚儀奏:“請皇後中嚴。”量時刻引皇後,尚宮前引,新後隨後,前往外院正堂,升座。文武百官以及內外命婦並宮人皆伏地跪拜新後。皇後焚香祭天,再去祠堂拜祭陳氏先祖。

隨後,內外命婦立於大門內,皆麵向南。文武奉迎者皆陪立於大門外,文東武西,北上。位定,謁者引使者謁大門外位,使副、內侍等各就位。主人立於內門外堂前東階下,西麵。

一時間,眾人皆是摒神凝氣,低著頭,卻偷偷去瞧那深青禕衣的新後。

新後帶九龍四鳳冠,並插大小十二支華釵,著深青色禕衣,衣上織成五彩翟紋十二等,領、袖、襟、裾緣以朱色羅縠,內襯黼領素紗中單,大帶同衣色,朱裏,以朱、綠錦滾邊,紐約、革帶皆用青色,係白玉雙佩,雙大綬三小綬,間施三玉環,蔽膝同裳色,著青襪青舄,舄加金飾。

端的是鳳姿凰儀,天威赫赫,不敢小覷。

稍後,腰輿進,皇後升輿以降,尚宮前導,六尚以下侍衛隨侍。皇後升重翟以幾,內官侍從及內侍導引玉珞往皇城行去,從者持鹵簿華傘跟從。奉迎使及百官當引從者皆退,隨後立。俟皇後車出大門外,依次乘車馬引從如常。

皇帝著大裘冕於朱雀門等候。

和風暖陽中,珈珞凝眸瞧去,腦中隻想著:既有芝蘭玉樹的俊朗,又有昂如山嶽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