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根香蕉
某時尚雜誌列出一些著名女影星減肥瘦身的妙招。其中有美國女影星黛米·摩爾,在她的介紹中,早餐隻食一杯燕麥粥,半根香蕉。我不禁停下來思考,另外半根香蕉在哪?不妨先猜測一下:侍者給主人端上盛有半根香蕉的盤子,另外半根由侍者享用;還有可能,是掐頭去尾隻取精華的半根香蕉,其他邊角餘料棄之垃圾箱;最後一種可能是餘下半根放入冰箱冷藏,待明天再吃。但細想,這個可能性不大,一個國際影星怎麼會在乎那半根香蕉呢?
在一次飯局中,一個企業家朋友為我講述了另外一個關於半根香蕉的故事。幾十年前,他隻有10來歲,還在貧困的農村,那時候還不知道香蕉為何物。一次他母親帶他去縣城參加遠房親戚的婚禮。在宴會上,他平生第一次見到了香蕉,黃燦燦的,月亮一樣的形狀,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母親為他剝好一根,遞給他,他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風卷殘雲。母親也拿了一根,在親戚眾目睽睽下,剝開,吃了一口,然後拿著香蕉若無其事地到裏間找水喝。整個宴會,他都沉醉在那根香蕉的美味中,其他的都退居其次了。
回家的路上,母親小心地從兜裏掏出手帕,細致地展開,裏麵竟是那根隻咬了一小口的香蕉,母親微笑著把香蕉交到他的手上。他雖然幼小,但他懂得那半根香蕉的分量,母親在親戚麵前不失體麵地為他保存半根香蕉,這裏麵包含太多——母親在貧困中強烈的榮譽感、不卑的尊嚴以及對他濃濃的愛。
他意味深長地說:“吃那半根香蕉,雖然沒有了第一根香蕉的美味,但吃在嘴裏的感覺永遠難忘。正是那半根香蕉讓我時時銘記,奮發圖強。”
同樣是半根香蕉,大影星隻是為了消除贅肉,而我朋友則因此改變了一生。
加倍的痛
有人說,兒女的痛,到母親那裏是加倍的。是真的嗎?我曾經懷疑過。
步入五月,翹首“黑色六月”,高考的暈熱悶得我喘不過氣來。學習任務的繁重,不見起色的成績,還有對未來的憂慮,導致我身心疲憊,日益憔悴。
不經意間,發現母親也瘦了。母親幾乎每天都來一次,來給她挑食的女兒送一些可口的飯菜。
嚼著一片青菜葉時,我驀地抬頭,恰是四目對視。母親那兩翼的白發,消瘦的臉龐,慈祥的笑容以及攢在眼眶裏打轉的點點淚花,讓我讀懂了她的心痛和無奈。我僵住了,突然間“哇”的一聲,終於釋放了心中的歉疚:“媽,我是個不爭氣的女兒,我怎麼值得您每天跑二十裏地來給我送飯呢?”
母親替我拭掉淚水的那一刻,我的主意已定。“媽媽,以後別再給我送飯了。您這個樣子,我就不能全身心地學習了。每天還盯著黑板呢,仿佛就看見您已經在外麵等我了!”母親一愣,瞬間淚如雨下:“小梅,學習那麼累,你又那麼瘦,每天若不見到你平平安安的,媽媽晚上就睡不著覺。再說你的胃不好,若媽媽不來,那……”母親哽咽了。
然而我的主意已定,任由母親怎麼說,最終,我仍是咬著嘴唇拋下一句話:“我兜裏的錢任我怎麼花也花不完,您以後不要再來了。高考完以後,我立馬回家看您……”噙著淚水,我跑入淒慘毒辣的太陽光下……
幾天之後的一個中午,我耷拉著腦袋走進食堂。午飯時間已經過了。我低著頭無精打采地嚼著一個饅頭。忽然間,一碗雞湯伴著濃濃的香味擺在了我的麵前。“吃吧,補補身子,今天學校裏搞贈送,這是最後一碗了!”洗碗阿姨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笑嘻嘻地看著我。我驚愕了。阿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便說:“學校對高三的特殊照顧嘛!費用都已包括在你們的高考費中了。”
以後的日子裏,阿姨幾乎每天都在為我滋補。我由開始的坦然到疑惑到懷疑再到拒絕,慈愛又善良的阿姨終於抵不住我的步步緊逼,朝我歎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哪!”順著她的手指,我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母親正弓著身子從二樓向下看我。感情的防線瞬間崩潰,淚水模糊了雙眼……
最終,母親陪我走過了六月,我進入了一所理想的大學。在收拾行囊準備涉足遠行時,我突然想起一句話:“兒女的痛,到母親那裏是加倍的。”
父愛如禪
那一天的情景,在寂寞的午夜,在我困倦、懈怠的時候,如電影中的慢鏡頭,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秋天,大學新生報到的日子。淩晨4點鍾,父親輕輕叫醒我說他要走了。我懵懂著爬起身,別的新生都在甜美地酣睡著,此刻他們心裏該有怎樣一個美好而幸福的夢想啊!而我由於心髒病,學校堅持必須經過醫院專家組的嚴格體檢方能接收。前途未卜,世路茫茫,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感覺包圍著我,心裏是一片荒蕪與淒苦。待了許久,我說:“你不能等我體檢後再回去嗎?”話裏帶著哭腔。父親抽出一支煙,卻怎麼也點不著。我說:“你拿倒了。”父親苦笑,重新點燃,狠狠吸了兩口。我突然發現地下一堆煙頭,才知道半夜凍醒時看到的那閃閃滅滅的煙頭不是夢境,父親大概一夜未睡吧!我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