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
悠揚婉轉的琴音在靜謐的皇宮一隅錚錚響起,弄弦人信手彈就著這首《錦瑟》,乍一聽隻覺得潺潺緩緩兮如流水,再一聽又覺得飄飄忽忽兮似浮雲,細一品才知別有幽咽暗藏其中。
琴音不斷流淌著,嫋嫋散散,久久不歇……撩撥著長秋宮裏每一個人的淚腺,讓人不由得落下淚來。
彈琴的少女在珠簾的掩映下瞧不真切,朦朧中隻見一頭烏黑飄逸的長發直垂腰間,玲瓏小腰不堪一握,背影挺直而又略顯柔弱,修長的手指在琴弦間不斷跳動著……
少女名叫劉錦瑟,是當今聖上劉基的第七個女兒,芳齡十六,正待字閨中,已在昨日被封為錦瑟公主,於三天後送往漠北,奉旨和親胡人。
劉錦瑟的被選大概是在意料之中的,因為適齡的皇女隻有兩位,一個是劉錦瑟,一個是劉明珠。劉錦瑟的母親是秋美人,位不及妃嬪;劉明珠的母親卻是王皇後,位及東宮之首。
即便劉明珠要比劉錦瑟大上一歲,被選的仍然會是劉錦瑟,因為皇宮中講究子以母貴。
秋美人自打接到聖旨,整個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來,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滿臉透著絕望和憔悴。
她隻此一女,平日裏相伴著說說笑笑,度著這漫長又漫長的宮嬪生涯。她在幽深皇宮中的所有歡笑和希望,都係在女兒身上,如今女兒朝不保夕,怎不令她傷心欲絕。
秋美人深恨自己連累了女兒,若不是自己無能,得不到皇上的寵愛,女兒又怎會小小年紀就被送往蠻荒之地,或許今生再也無緣得見了。
一想到此,秋美人就忍不住想嚎啕大哭,但她必須忍住,極力的忍住,否則就會惹禍上身,甚至粘連上女兒,皇宮裏可容不下肆意哭泣的女人。
但凡皇上頒布的旨意,無論好的壞的,甚至是賜死,你都得微笑著接受,不能有半分怨言。
劉錦瑟的反應倒是平靜,沒有哭鬧,沒有反抗,靜靜的不發一語。她心裏明白即使再哭再鬧,又能怎麼樣?誰也更改不了命運的安排。與其悲怨,還不如讓自己的遠嫁,換來母親日後的穩妥。
劉錦瑟越是懂事,秋美人的心就越痛,比拿把尖刀割她的心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洛美人和秋美人同出洛陽,在開源十二年被選為秀女,送來京城充斥掖庭。二人因著性格相投,出身相似,漸漸結成了姐妹般的情誼,一直相互扶持著走到現在。
隻是二人母家沒有顯赫勢力,性子又不夠狠毒,漸漸就被爾虞我詐的**淘汰掉。幸在二人都有了孩子,好歹還算有層保證,不會被別人太過於輕賤。
洛美人更是幸運的生下了四皇子劉曜,雖然至今位份依舊不高,終究日後更有指望些。她還生有一個女兒,今年九歲,名叫劉綠羅,是劉曜唯一的胞妹。
洛美人得知劉錦瑟的事情,偷偷為她掉了好多淚,也為秋美人掉了好多淚,可憐的孩子,可憐的母親。
這幾日,洛美人帶著劉曜和劉綠羅一直待在長秋宮,安慰並照顧著母女倆。
劉曜倚在門扉,遙遙望著劉錦瑟單薄的身影,聽著她一遍遍彈奏著《錦瑟》,想起她們一起長大的姐弟情分,心中的憐憫和惆悵就越來越濃,漆黑的星眸中逐漸泛起一股決心。
劉錦瑟慢慢轉過身子,眼中帶著強烈的求肯對劉曜說道:“弟弟,姐姐有件事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