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是天子!
普通人做錯事,不過是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來彌補,他做錯了事,卻是以整個天下的百姓來彌補。
他雖是後世所知的昏君,但他並不是笨蛋。道理他不是不懂,隻是誘惑太多,欲望太強,讓人如何能夠退步抽身?
他悻悻地想著,坐上四名宮監抬著的步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褒姒斜倚在欄杆上,不知名的風吹起她低垂著的衣袖,使她看上去似是正要飛升的仙女。
他的心便不由地一冷,女子之美讓人不忍卒睹,卻有極強的不祥之兆。他莫名地生起預感,她會死嗎?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絕不讓她死,就算是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她。
褒姒坐在瓊台的窗邊,腳下有來來往往的宮人。有些在經過時互相點頭行禮,有些則會站在一邊嘰嘰咕咕地說上一會兒話,還有些視若不見,有如陌路。人人心思都難測。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著錦衣,帶著幾名宮人,一路向著瓊台而來。
身邊的宮女低聲稟報:“這位就是太子宜臼。”
她忍不住冷笑,事情就是這樣一步步地發展下去的,萬事因果循環,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太子宜臼剛從申國回來,他是年少氣盛的少年,事母頗孝。拜見母後之時,見母親鬱鬱不歡,詢問之下,才知全是因一個名叫褒姒的女子。他一怒之下,便擅自作主,要殺一殺這女子的銳氣。
他看見瓊台之下遍植的藍色花朵,美麗而妖異。花香隨風飄入他的鼻中,有一瞬間,他竟有些恍惚起來。
他立刻收斂起心神,暗想果然是個妖姬,連所種之花都是如此妖異。他正想吩咐手下的宮人將花鏟去,忽聽一個宮女喝道的聲音:“褒娘娘下來了。”
他不由冷笑,來得正好,他正想見識一下這個才入宮不久就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女子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他抬起頭,見一個身著月白輕衣的女子,正自瓊台宮中走出來。那女子亦不怎麼上妝,頭發隻鬆鬆挽了一個髻,斜斜地插一隻藍色怒放的花朵。女子的神情很冷淡,冷若冰霜。
他卻一下子怔住了,這女子怎麼能如此之美,如此之冷?她一出現,滿園之花都失去了顏色。
他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忘記了自己因何而來。
褒姒略略福了福,“褒姒見過殿下。”
宜臼連忙後退一步,深施一禮:“娘娘請勿多禮,是宜臼來得莽撞,驚擾了娘娘。”
褒姒淡淡地說:“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莽撞不莽撞的?要是千歲不見怪,褒姒願意奉茶致歉。”
宜臼忙道:“是宜臼的不是,怎敢有勞娘娘奉茶。”
褒姒也不多說,轉身向瓊台走去,走了數步,回頭瞥了宜臼一眼:“太子不來嗎?”
宜臼連忙跟了上來:“有勞娘娘。”
他跟在褒姒的身後,見褒姒步履極輕盈,走路之時不動纖塵。他想她真是世間之人嗎?怎似隨時都要飛升一般?
兩人進了瓊台坐定,宮人奉上茶點,褒姒便揮手屏退宮人。瓊台中隻剩兩人,褒姒道:“我來了這麼久,都不見太子,太子是去了申國嗎?”
“不錯,申國是我母後故國,外祖健在,我經常會去看望他老人家。”
褒姒點了點頭,“太子可喜歡這藍花?”
“喜歡,以前從未見過,真是天下絕品。”
褒姒淡淡地道:“太子既然喜歡,我命人送幾棵給太子吧?”
宜臼忙道:“多謝娘娘了。”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褒姒見天色不早,便慢慢站起身來,似是要替太子斟茶,才將茶杯遞過去,手便一抖,失手將茶杯落在地上。宜臼一驚,連忙要去撿落下的茶杯,褒姒也剛好俯下身去。兩人手一觸,宜臼心神一蕩,褒姒卻並不把手收回,任由宜臼握著。
兩人四目相投,宜臼心神恍惚,不由自主將褒姒摟入懷中。褒姒輕輕掙紮,此時,忽聽姬宮涅的聲音響起:“美人,你在哪裏?”
宜臼一驚,欲待推開褒姒,褒姒卻反而一把將他抱住,輕聲說:“你不喜歡我嗎?”
此時姬宮涅已經跨入門來,一眼見到這種情景,吃了一驚,褒姒立刻失聲驚呼,用力推開宜臼,“你快放開我。”
姬宮涅見此情形,勃然大怒,一把拉過褒姒,喝道:“畜生,你幹什麼?”
褒姒掩麵痛哭:“王,太子非禮臣妾。”
宜臼待要解釋,幽王已經一掌摑在太子臉上,“你這個畜生,連王妃也敢調戲。快給我滾回申國去,沒有我的命令,永遠不得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