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二年的六月份,青鬆去縣社參加業務培訓,學習半個月。青鬆一走,雨竹突然覺得日子變的好無聊,時間變的好漫長。
在營業室裏,聽玉蘭和秀琴閑聊家長裏短,男人孩子,雨竹一句也插不上嘴,就會不由的豎起耳朵,聽一聽院子裏有沒有青鬆的腳步聲。下班後,和誌強下下棋,總覺得心裏少了什麼,說不出的空,幹脆下班就推起自行車回家,反正白天時間變的長了,到家的時候天還不黑。
奶奶很希望雨竹回家,聽雨竹吱吱喳喳的說著單位裏的人和事,快活的像個小燕字。雨竹自己沒有發覺,她講的最多的就是青鬆,青鬆的幽默,青鬆的英俊,青鬆的歌聲。以至於好多年以後,奶奶還問過雨竹:“不知道現在青鬆過的怎麼樣了?你們在一起上班的時候,關係不錯,你經常提到他。現在都沒有聯係了嗎?”雨竹聽到,心頭一顫,原來,愛是那麼容易就暴露的,出賣愛一個人的心的是自己。也許,奶奶那時就有所察覺,也許隻是她無心的一句關切。
第六天的傍晚,快要下班的時候,青鬆滿頭大汗的騎車回到供銷社。當時,雨竹正在營業室聽秀琴狂聊,聽到院子裏響起青鬆熟悉的腳步聲,以為自己聽錯了,心裏琢磨,青鬆去學習要半個月,回來早著呢,院子裏這個人和青鬆走路是的聲音真像啊!當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直走到百貨部,然後,青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笑嘻嘻的和她們幾個打著招呼:“嗨,同誌們,還不下班嗎?幹革命工作就不覺得累吧?”真是太意外了。
“臭小子,不是去縣裏學習了嗎?這麼快學完了?”秀琴一向把沒有結婚的男孩子稱為小子,熟的就是臭小子。
“沒有,縣社下發了一份文件,我今天少上了一節課,回來送文件呢。”青鬆的雙眼從進門的那一刻,就沒有從雨竹的身上移開,雨竹也從看到青鬆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臉漲得通紅。
“怎麼,雨竹,幾天不見,不認識了?連聲招呼沒有?”看到雨竹發呆,青鬆衝著她展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啊!沒有,剛才聽到你走路,以為聽錯了。沒想到你會回來。”
“嗯”青鬆和秀琴閑聊了一會,轉身走了出去。雨竹和玉蘭開始盤點(那時的供銷社是必須天天盤點的,不允許出現半點的差錯。)
雨竹剛回到宿舍洗手,青鬆來到雨竹門口,敲了一下,不等雨竹答應,就閃了進來:“竹子,今天還回家嗎?剛才,誌強說你這幾天老是下班就回家,都沒人跟他玩了。他隻好去後排的家屬那裏看電視。”
“走啊!一會就走,現在天長了,回去也不晚。你回家嗎?咱們一塊走吧。”青鬆和雨竹住鄰村,他們平時也經常一塊回家的。
“竹子,今天別回去了。我也不回家了,晚上殺一盤吧。”青鬆一臉的期待。
雨竹有點猶豫和動搖“我這幾天回去習慣了,怕我奶奶等我。”
“我今天特地回來找你們的,明天一早就去學習,你就別回去了,平時又不是天天回去,你奶奶不會等你的。”雨竹看著這麼高大威猛的男孩,用那麼溫柔的聲音挽留她,那聲音敲打著她少女的心扉,有些震動,那時,雨竹還沒有意識到青鬆已經走進她的心裏。
“行。不回就不回吧!”雨竹擦好臉,又對著鏡子梳梳頭發,轉身坐在椅子上。青鬆舒了一口氣,坐在雨竹的對麵。看看清爽、可愛的雨竹,又看看雨竹桌上整齊的各種青年刊物,小說和詩詞書,若有所思的說:“雨竹,一直想問你,開始的時候沒好意思,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
“問什麼?”雨竹不解地問。“怎麼別的女孩子名字都是紅、蘭、靈、芝什麼的,你卻叫雨竹,誰給你取的?這麼有詩意的名字。”
雨竹一聽就笑了:“嗨,你不知道嗎?好多人問過我的。別提了,就我這詩意的名字,剛上學的時候,好多男生喊我‘小豬’氣死我了。回家就問我爸,誰給我取的這麼難聽的名字?”青鬆對著雨竹笑笑,鼓勵她說下去。“我爸說,我是冬天出生的,爺爺的意思讓我叫冬雪。那時正是‘文革’期間,父親被造反派排擠,心情也冷到極點,冬雪太冷,太蕭條。希望我能給清冷的家帶來一絲新意。父親一生高風亮節,酷愛竹子,就給我取了雨竹,雨中的綠竹。”
“哦,原來這樣啊!雨竹,你的名字又好聽,又有寓意。盡管和‘豬’諧音,可是,也和珍珠的珠同音啊!,我叫你‘小竹子’如何?很想那樣喊你。”
“好啊!我現在明白了,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而已,叫什麼無所謂的。在家,我奶奶就叫我‘小竹子’她說,我是她的珍珠寶貝兒。”
“是嗎?”青鬆有些驚喜。
“我和奶奶一樣的感覺。”說完,青鬆隨手拿過桌上的紙筆,寫上:“親愛的小竹子,幾天不見,心裏老是覺得······”雨竹看看,沒有在意。
“雨竹,今天不回家了嗎?開飯了。”誌強在門外大聲的喊雨竹。
“知道了,就來。”雨竹說著拿出飯盒,打開房門,“走吧!青鬆,吃飯去。”不知什麼時候,雨竹不喊青鬆哥了,她說不好意思老是喊他哥。就直呼其名了。
“青鬆,我說剛才一眨眼就看不見你了,原來在這兒啊!快走,吃完飯殺一盤,你們都不在,我可悶壞了。”
青鬆笑著說:“好,我去拿飯盒。”說完,走出了雨竹的房間。
“雨竹,你這裏有新的刊物嗎?借我一本看看,一個人很無聊。”誌強的家離這裏最遠,他基本是‘常住大使’。
“有。”雨竹放下飯盒,“昨天我姐剛給我捎回來一本‘山東青年’你拿去看吧。還有一本‘讀者文摘’我覺得很好,很新穎,內容也豐富,哲理很多。我看完了就給你看。”
“好,你姐真好,總是幫你買書看。”
“嗨,我也就是喜歡看書,又不喜歡買衣服什麼的。我姐總說我是書蟲,她自己是很不喜歡看書的,說上學的時候一看見課本就頭疼。現在倒好,我老是讓她幫我買書,她也說看著書挺有意思的,沒事就翻翻。”
“就是啊!多好啊!可以知道很多外麵有意思的事。”雨竹繼續說著:“我媽可不這麼說,她說過,都上班了,還看這個有什麼用處,不當吃喝,還不少花錢。我就是這一大愛好,覺得增長知識,開闊眼界。看這些文字的東西,體會別人的內心感受也是一種享受。”誌強翻著書,看到桌上青鬆寫的字,他也拿起筆,在另一行寫下同樣的字----親愛的小竹子,幾天不見,心裏老是覺得······寫完放下筆,走出雨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