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節(1 / 2)

好不容易盼到一個星期六。下了班,我、劉豔、阿偉、阿軍,我們四個人結伴出去玩。同每次出去玩一樣,我們在街上逛一圈以後,總會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吃廉價的食物。每次我和劉豔都不擔心買單的問題,因為大家都商量好了,阿偉和劉軍每人輪流著買單。這樣做的理由很簡單:阿偉請我,阿軍請劉豔。冬天的晚上有一點冷,不過因為年輕,又有玩伴,就不覺得冷了。

沿著昏暗的街道轉了一圈,阿軍說:“我們去吃沙煲粉,還是去上次的那一家。”阿軍說的那家沙煲粉確實好吃,同類的沙煲粉,別的地方隻賣三塊錢一份,但是那兒賣五塊錢一份。那家店的位置很偏,在一條小巷子的盡頭,店也很小,不足十平方米,店裏麵隻能擺兩張桌子,其餘的桌子都擺到了巷子裏,菜和粉,以及煮粉的灶都也擺到了巷子裏,窄窄的巷子裏麵,那幾張桌子前總坐了一些食客。不得不說,那兒的沙鍋煲是我們所知道的店裏麵,做得最好吃的。就連沙煲裏麵的那一點湯,我們都要分了喝掉。阿偉說:“這次該我買單了。”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很快就到了那兒。

四個人,兩份煲,外加一碟花生米就夠了。我們去的時間比上次早一些,還有很多菜供我們選擇。我和劉豔每人拿了一隻沙煲走到案板前,朝煲裏麵放菜,直把沙煲填得滿滿的,才放到案板上,讓我們的兩隻煲排隊去了。小店的生意不錯,有好多隻裝好菜的煲放在那兒呢。我們選了一張小方桌坐下。四個人占著一張小方桌,正好每人占一個角。等了好久我們的那兩份才端上來,滿滿的兩大份,湯都要溢出來了。阿偉笑著說,每次隻要派我和劉豔上去,絕對不會吃虧。是呀,剛才我們夾的菜已經把煲堆滿了,不過菜放在鍋上煮開了,就會騰出一點空間,騰出來的那一點點空間剛好放一塊粉下去,要是湯多一點,就不夠裝了。劉豔說:“我們快點吃,一隻鍋底下有芋頭,一隻鍋底下有土豆。”這兩樣菜是我和劉豔喜歡的,阿偉和阿軍也喜歡。

拿了一次性碗和筷子,四雙筷子一齊開動,齊刷刷地伸進炒鍋裏麵,每人夾起一筷子熱乎乎的粉和菜,開始享受五塊錢的快樂。我們吃得正開心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乞丐。隻見那乞丐,個頭少說也有一米八,長得還算壯實,年紀也不算大,看上去就五十來歲左右。他的背上,背著一隻尼龍袋子,也不知道袋子裏麵裝著什麼勞什子,應該不會太重,但是因為有一隻尼龍袋子掛在背上,他的背看上去就有一點彎,這乞丐身上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一隻手裏端著一個又髒又破的搪瓷碗,一隻手裏拄著一根木棍,這根棍子,有點像傳說中的打狗棒,不過乞丐是拿它充當拐杖的。這一身打扮,與浪跡廣東乃至全國的其他乞丐並無二別。我們都看見他了,隻是我們誰都低著頭吃東西,假裝沒有看見。對付這樣的人,就隻能這樣,不理他。乞丐沿著巷子裏麵的小方桌逐個走起來。每到一張桌前,就站著不動了,等著人家從口袋裏麵掏毛票子。

不一會兒,乞丐就走到我們這張桌前了,而且他就站在我的旁邊,把破碗伸到我麵前,指望我朝他的破碗裏麵扔票子。這些乞丐,分不清到底是家裏太窮了才出來乞討的真乞丐,還是把要飯當成了自己的職業的假乞丐,反正見得多了,我的同情早就沒有了。寧願相信他是職業乞丐不掏錢給他。要是掏給他了,或許我的善良就被欺騙了。我不理他,他的嘴裏發出類似公雞的“咯,咯”聲,他還是啞巴呢,不過也有可能是裝出來的。我依舊不理他。他的嘴裏一個勁兒地咯咯叫。我仍然懶得理他。想從我身上弄錢走?我的錢可是貨真價實的錢,是用汗水換來的,不是隨便就可以騙走的。我不給錢,乞丐就站在我旁邊不走,看樣子他似乎想與我進行一場大PK,想知道我和他誰更有耐性。

真是煩死了。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一邊去。可是那個乞丐,卻依舊如木樁一樣立在那兒,不走。劉豔也同我一樣,不耐煩了,她朝炒鍋老板娘叫道:“老板娘,你過來,把這個乞丐給我們哄走。”這個乞丐還真有耐心,店老板娘走過來哄他走,居然哄不動他,看來隻能是我們認輸了。阿偉極不情願地從口袋裏麵掏出五毛錢,打發走了這隻瘟神,我才回到座位上,我們繼續吃粉。不過,乞丐並沒有打擾我們的食欲,盡管他比剛從垃圾堆裏麵鑽出來的老鼠還要髒。年輕人,胃口好,不是一個髒乞丐就能影響食欲的。

兩份炒煲粉,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壺免費的茶,把我們的肚子撐得好飽好飽。吃飽喝足,我們一邊欣賞夜色一邊往回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家樂門口。雖然是冬天,有一點兒冷,但是逛超市的人卻不比平時少,家家樂門口懸掛著的大屏幕電視前,看免費電視的人特別多。在人群中,我居然再一次看到了那個乞丐。此時的他,早已把他的破碗和打狗棒收揀好了,不過尼龍袋子卻依舊背在肩上。此時的他背靠著一張藍塑膠桌子,這樣他的尼龍袋子就可以歇在桌上,肩膀就輕鬆一些。他的手裏剝著花生,一邊剝一邊朝嘴裏喂,眼睛則盯著電視屏幕,那一副悠閑的樣子,與剛才端破碗拄打狗棒時叛若兩人。很顯然,他是職業乞丐。他可比我們這些靠一點點固定工資過日子的人舒服多了,我們還得看人家的臉色叫,做錯了事情還得挨罵挨罰,他什麼都不用操心,隻管討錢,討夠了錢就享受生活,不用擔心明天的太陽會不會升起。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的人,還以為他是從老家出來,剛下火車的。可憐了阿偉的五毛錢呀!幸好那五毛錢並不是從我的口袋裏麵掏出來,要真是從我的口袋裏麵掏出來,我一定會心疼好久,說不定還會指著他的鼻子,衝著看電視的人大叫:“大家都看好啦,他是職業乞丐,專門騙你口袋裏麵的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