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一想,住在東廂的白老大一家,倒還算好了。前麵是倉房,後麵是水井,幹淨。
而西廂那頭,前頭是牛馬棚,後頭是豬圈茅廁,中間過道上又是雞窩。現在是冬天還算好些,到了夏天光是這個味兒就已經夠熏人的了。
想來這是白老大占了長子的名份,這才住了環境更好的東廂,隻是有些奇怪,白老二就沒順序也住到東廂去,而是和白老三一起住在了西廂,而且還是住著挨著雞窩豬圈茅廁的這一邊,東廂那頭反倒是空了一半出來。
心裏覺得奇怪,但這些話倒不好問。一抬頭瞧見白應祿屋裏還亮著燈,倒是順嘴說了句:“二嬸他們還沒睡呢……”
才說這句,就突然聽到白應祿屋裏“嘩啦”一聲,倒像是掀了桌子,碗碟什麼的都掉到地上了似的。
許文嵐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裏頭白應祿在罵:“臭娘們——”
拳頭擊在皮肉上的悶響聲,女人隱忍的低泣,孩子壓抑的哭聲,還伴著低叫聲:“爹、爹,你別打娘了……”
家暴啊!渣男啊!
許文嵐隻覺得頭皮一下就炸了起來。
之前看白應祿脾氣暴,被白蓮花一挑唆就動手,已經懷疑他是個家暴男了,現在看,可不就真是個家暴男。
以為關了門在自己屋裏打,別人就聽不到了是吧?
屋裏燈光昏昏,人影交錯,雖然看不到裏頭,可看身形被壓在底下的分明就是瘦削的王氏。
一時氣血衝頭,許文嵐一跺腳就要往裏衝。
還沒等她衝到門前,東廂白老大家的門打開了,白應魁站在門口一聲吼:“老二,你又發什麼瘋?!”
聽到這一聲吼,許文嵐舒了口氣。
好在這個家,不是所有人都那麼淡漠的。
白應祿屋裏打罵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不一會兒,房門打開,卻是頭發淩亂的王氏。
反手捋著頭發,一手還在拉扯著淩亂的衣角,王氏臉上分明還帶著淚,卻在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把你們都吵醒了吧?”
聽到這一句,許文嵐差點就跌一跤。
有沒有搞錯啊?被老公打了,一露臉,頭一句話居然是說“不好意思”。
“二嬸,”搶在許文嵐之前說話的是白勝文,小心翼翼地看著王氏,小少年有些遲疑:“你沒事兒吧?要不要我去……”
“二嬸沒事,就是剛在屋裏摔了下……”掩飾地別過臉去,王氏用手擋了半邊臉,又揮手:“你們快回屋去吧!天冷著呢!”
這是在幫白應祿掩飾?
許文嵐怒極反笑:“二嬸,你不疼嗎?”
從前就聽說過被家暴久了,人都麻木了,就是有人幫忙還會維護施暴者的,可聽說歸聽說,真親眼看到,真是讓人憋了一肚子的氣。
“二嬸,我、我爸就站那兒呢!二叔有什麼不對,他肯定不會隻幫著自家兄弟不幫你的——你有什麼事,就說啊!”
“這孩子,我沒事兒——真沒事兒……你們都快去睡吧!”
就好像沒聽明白許文嵐說的話,王氏扭身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