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嵐先還笑,可是把郭布羅承昱的話在心裏一想,忽然就恍然了。
昨天承昱根本就沒有出現在縣衙,十五那晚他沒通名,也沒問過她的名姓,可是這會兒卻知道她不是姓白,而是姓許的,顯然是已經打探清楚了的。
那現在登門,就是真的想要表示感謝了?
心中疑惑,她忍不住多看了承昱兩眼。
少年微微一笑,雖然沒和她對眼,卻好像已經知道她在偷看他,看似隨意地拿起桌上放的一隻朱漆盒子,笑著遞過來:“許姑娘……”
這是送她禮物?
許文嵐眨眨眼,沒伸手。
兩分矜持,三分施救不求回報,還有五分卻是因為李氏。
看李氏眼巴巴地看過來,這東西最後能不能到她手還不一定呢!幹嘛便宜了李氏呢?
清咳一聲,她笑得坦蕩又大方:“您太客氣了,正所謂施恩不望報,見人落難施以援手,本是一片善意,可您這樣大張旗鼓的來感謝,反倒顯得我們是為了讓人回報才施以援手的,這樣——不好……”
許文嵐這話說得漂亮,白老爺子立刻應聲:“文嵐說得對!我們白家雖不是什麼書香門弟,可這樣的德行還是有的……”
李氏一聽這話,臉都拉長了,要不是礙著還有外人在,真要立刻嚷嚷起來:有這樣的傻子嗎?送上門的好東西還要往外推?!
將眾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裏,承昱卻仍是神情淡淡的,並沒有因為許文嵐的話而有半分波動:“不知許姑娘可曾聽到子貢贖人的故事?”
微微一怔,許文嵐眨巴眨巴眼,沒說話。
一般現代人對古文都不堪了解,僅限於課本上學的那些,太高深的真的就一頭霧水了。
承昱倒沒笑話許文嵐,隻是溫言道:“《呂氏春秋》裏的故事,說孔子的弟子子貢豪富,當時魯國有條律法,說國民若是從別國贖買回為奴的魯國人,國家將給予獎勵。當時子貢贖買了幾個魯國人回國,卻拒絕了獎勵。他自以為行了善舉,孔子卻道‘你如今不要獎勵,實是做錯了,現在魯國窮人多而富人少,像你這樣都不要獎勵,今後還有誰會出錢贖買魯國人回國呢?’這之後孔子的另一個弟子子路,因救起一個溺水的人,而接受了一頭牛做為謝禮,孔子大讚‘今後會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樣去救落水的人了’……”
一番白話把兩個小故事說得明明白白,許文嵐自然聽得明白承昱說的是什麼意思了:“你想讓我們效仿子路?既然話都這樣說了,我還真不好不接受你的謝禮了。”
笑著接過朱漆盒子,許文嵐隨手打開:“正要看看郭布羅少爺的禮……”聲音一頓,看著盒裏的銀項圈,許文嵐喜出望外:“我的銀項圈!”
那天晚上,拐子老二把她的銀項圈扯了去,等拐子被抓了她還和何捕快要銀項圈呢!何捕快卻說那是證物,得等結案後才能歸還。
沈七背著人和她說讓她別惦記著銀項圈了,等結案了都秋後了,銀項圈早不知落到誰手了。
為這,她還好一陣難過,又是心疼那錢,又是心疼幹娘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