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疼自己閨女,難道他這個當爹的還不疼兒子嗎?那會不是害怕慧兒真得了麻風,讓大家夥都染上病嗎?
他那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出的法子,又隻是說讓慧兒出去治病又不是要把人趕到深山裏自生自滅,可這樣,大兒子就怪上他了,他那是沒看到真狠心的呀!早些年,他還見過把麻風病人趕到大坑裏一塊堆就活埋的呢!他這讓出去治病算個啥事兒?
再說了,過後他不是又讓他們一家子回來住嗎?可是老大自己說不回來的,那會兒,大概就記恨上他這個爹了吧?現在更是,一點事兒藏在心裏,把他們這個家裏頭的人都恨上了啊……
深深歎了口氣,白老爺子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傷透了:“老三,你去老王家看看,看你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真買宅基地?還是就是打聽打聽?又或者是別人傳差了?”
老大不一定真的這麼沒良心,說不定是傳錯了呢!他的兒子一定還是心裏有他這個爹的。
心裏這麼想著,白老爺子的心就更熱切了幾分:“快點去,老三,好好問清楚了是怎麼回事。”
白應福去得痛快,回來得也快,不過半刻鍾,就趕回來了,一進屋就道:“爹,我哥是真買宅基地了,聽說這錢都交了,連紅契都辦妥了,這會兒正在裏長家喝酒呢!我哥這可真是出息了,連拍馬屁送禮這些都學會了……”
白老爺子聽出來三兒子話裏話外的嘲諷意思了,可他心裏想的卻是“老大家真是發財了啊”。
一句話在腦海中回蕩了好幾遍,一聲響過一聲。
忽地一下站起身來,白老爺子顫著聲兒低喝了聲“不孝子”。
白應福眨巴眨巴眼睛,倒是反應過來這罵的不是他,可是罵大哥?為啥?因為他買地要蓋房?啊,是因為他告狀他大哥沒找他做中人?那是該罵罵……
嘴唇哆嗦著,白老爺子又坐在炕上喘了好一會兒氣,這才下了炕,白應福忙上前扶。
白老爺子順勢扯住他的手:“去看看,也好知道你大哥買了哪塊地,別被人騙了。”
白應福也這麼想,可心裏卻又想要是大哥被人騙了也活該,讓他信外人不信他,就該讓他知道知道不管到啥時候還得是親兄弟才靠得住。
父子倆走得飛快,不大會功夫就到了裏長王知禮家。
王知禮家大業大,在本屯就有五十畝地,雖不能和縣裏那些大地主比,可這在靠山屯就算是大戶了。
王家的宅子也大,足有白老爺子家兩個大,這會還是在大正月裏,這座寬敞的農家院到處都掛著紅布。
白老爺子邁進門,一眼瞧見的卻是門上粘著的雞毛,不是用漿糊,而是用雞血粘上的,他的嘴角就撇了下,低哼了聲。
這是怕鬼上門啊!又是辟邪的紅布又是雞毛、雞血的。
怎麼能不怕,那個自己吊死的媳婦可是在王知禮家被糟蹋的,那家男人也沒少來找事兒,還是王知禮封了一兩銀子的喪金才算了事。
聽說那間被胡子用過的屋,現在王家都沒人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