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嵐一登上看台,就感覺到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漫不經心一掃而過的,也有熟悉善意的,更有那惡意狠辣的。
雖然感覺到了,許文嵐卻隻當什麼都沒有覺察出來。緩步上前,深施一禮,她沉聲道:“民女許文嵐為大人獻禮。”
正在和身邊師爺低語,說什麼“江碧如藍舟似箭”的縣令抬起頭,隻看了一眼就笑了:“喲,居然是這樣的孩子……”
因見許文嵐年幼,倒一時把做詩的心思收了收。那師爺也鬆了口氣,侍候的這主子明明詩才稀鬆平常,卻最好做四六不著的詩,他是真聽得夠夠的了。
倒覺得許文嵐解了自己的圍,師爺也就笑道:“可不是,真是年少,不過也是大人治下有方,要不然這麼點的孩子曉得什麼,居然會主動來為大人獻禮。”
師爺這話恰到好處,正搔到縣令的癢處,在身邊眾人的應和聲裏,他哈哈一笑,態度更顯和藹:“小姑娘,你莫要怕……”
許文嵐抬起頭,盈盈一笑,坦然道:“民女不怕!雖仰慕大人威儀,但我常聽父母講大人就是咱們的父母官,最是愛護百姓,所以民女不怕,隻是敬愛大人……”
“嗄,好一個會說話的小姑娘!”縣令失笑,看看許文嵐,忍不住又道:“膽子也大……”
這小姑娘是真沒怕他,瞧那明淨如水的眼神,分明就沒有半分畏懼,看模樣,也生得貌美,雖說年紀尚小,卻已顯出俏麗清雅之姿,想來長成後必是個美人。
這樣的女子,又這樣的談吐舉行,哪裏像是個鄉下姑娘?
看看許文嵐一身布衣,縣令不禁皺眉,疑心是不是治下哪家的富戶故意讓家中女兒扮成鄉野女兒來討巧。
師爺在旁看得分明,知道自家太爺動了疑心,不說太爺,就連他也不大信這樣一個女孩子是鄉下姑娘。
瞧瞧,當著這麼多人麵,又是見縣太爺,可沒半點拘謹的意思,反倒有點旗人姑娘的大主。
皺皺眉,他心道要真是裝的還不好揭穿了,就在這時,禮房的何吏笑著湊近:“大人是不知道這許姑娘,但她的兄長大人卻是見過的。”
縣令揚起眉,下意識地往臨近的郭布羅家大少爺看去。
何吏未覺,仍是笑道:“就是那前幾日中了童生的白勝文——那對年前抗擊胡子的白家兩兄弟啊!”
何吏這麼一說,縣令一下就想起來了。
當初那兩兄弟他親自接見過,還讚過是一對為國為民的小英雄,賢仲昆,治下出了這樣的兩個小英雄,也是他的政績,當時因為這,他還得了知府大人的嘉獎,也是因為這個,縣試時一看到白勝文的名字,他就立刻點了。
“原來是那兩兄弟的妹子,怪不得這般灑脫大氣了……”
縣令笑,師爺卻是眨了眨眼:白家的?許姑娘?
想來另有些什麼故事,隻是此時此刻,不好多問。
想起在知府麵前得到的讚許,縣令又高興幾分,笑著招手:“讓本官看看你獻的是什麼禮。”
許文嵐應聲上前,雙手捧了瓦罐遞到上前的衙役手中:“大人,民女獻的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