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白應魁走了,白老爺子才舒了口氣,吐出一口濁氣,胸口鬱悶,心裏頭發堵,他剛才真想打大兒子一耳光,或是扯著他的衣襟質問個清楚:他那樣說話算是為人子嗎?哪個兒子這樣對老子的?
可是不知怎麼的,看著大兒子沉靜的麵容,白老爺子硬是把話咽回了肚裏。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之前都已經和好了不是?老大家還把新房子都給了他,明明就是服了軟啊!怎麼會現在連讓來家幹個活幫個忙都不肯了呢?又不是什麼大事兒?
啊,是了,那房子根本就不是為了和好,而是為了決裂……
他想起來了,之前老大家是寫了決絕書的,雖然他的那份是撕了,可老大拿的那份好像沒撕吧?是沒撕吧?當初他就該盯著他們當著他的麵把那個撕了的,要是撕了哪兒還有這樣的事?
“瞅瞅老大,那是個當哥的樣兒嗎?兄弟娶媳婦,就來吃個飯,又不幫手幹活又不幫忙招待客人,哪兒像是一家人啊!要我說,他們就沒把你這個爹放在心上……”
李氏絮絮叨叨地念個不停,手卻沒停了數禮錢的動作。
農村辦喜事,隨份子錢都隨得少,幾十文已經算多的了,甚至還有那小氣又愛占便宜的,隨上兩包點心也敢帶著一家大小跑來混吃混喝,今個李氏已經撅了兩家這樣的了。
“這禮錢我怎麼數著不大對呢?是不是老三媳婦趁亂收了去?”
聽著李氏念叨個不停,白老爺子揚起眉,沒有應和,反倒突然道:“老大家,你以後客氣點……”
李氏一愣,倒忘了再說禮金的事,隻是冷笑道:“咋的?雖說我不是親生的,可老大總得叫我一聲‘娘’,我這個當娘的還要怎麼和兒子客氣?”
皺起眉,白老爺子沉聲道:“今時不同往日,我讓你客氣點你就客氣點,哪來那麼多廢話!”
李氏一愣,隨即哭起來:“你吼我?就因為這,你就吼我是吧?怎麼著?他們家不幫手,我還得去給陪著笑臉磕一個唄?”
“誰讓你磕一個了?”白老爺子也惱了:“你聽不懂人話咋的?現在和以前一樣嗎?勝文那是考中了童生,以後要做官的……”
眉毛一掀,李氏聲兒比白老爺子還大:“我明白了!敢情你是看大寶考中了童生,就想巴結著了是吧?你就看扁了我應天下回考不中?我說有你這麼看不起自己兒子的嗎?你就巴結著老大家吧!再怎麼說,大寶那是孫子,就是他中了官求封賞,那也是給他娘求誥命,我可得指著我兒子……”
白老爺子皺眉,倒是把李氏的話聽進去了,聲音便緩和了些:“胡諂個啥?我又不是那意思,隻是,現在咱和老大家是分家了的,而且……”
聲音頓了頓,白老爺子終於道:“你忘了那回還寫過決絕書的事?現在給方家的房子是怎麼來的?你就沒聽到屯子裏人是咋說的?我瞧著老大是真把那個決絕書當真了……唉,再不能像從前一樣了,到底是兩家人了,要是以後應天真有啥事求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