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得大聲,白應祿一句都沒有反駁,直到他罵完了,他才抬起頭,沉聲道:“爹,您說得不錯,是您養大我,是您給我娶了媳婦,也是你給我吃給我穿給我住——可是您別忘了,這些年,我做牛做馬沒求半點回報也是一直在盡孝道。”
白應祿合了下眼,聲音有些哽咽:“爹,兄弟四個,您對我這個老二怎麼樣,您心裏該有數啊!大哥,是您的長子,平常你對我們說話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和大哥卻是有商有量的,您知道我有多羨慕嗎?還有老三,他自小會說話,我嘴笨,一說多了就愛急,不討人喜歡,我也不和他比了;老四那是您的老疙瘩,那是您的命根子,四個兄弟裏頭您最寵著的就是他了,我們三兄弟做牛做馬,挨苦挨累,可不就是幫著您供他讀書嗎?這都不說了,他闖了禍,您護著,吃虧受苦的就是我們幾個做哥哥的——有您這樣的嗎?”
聲音激動,白應祿的嗓子都有些啞了,可說到最後,那點子悲意卻反倒淡了。
他從來都是不會說話的那個,可沒人想到,一說起話來竟是不比白應福差,而且這些話說出來沒打半點波兒,可見真像他自己說的,心裏有數,這些事這些話平常都是放在心裏的,好容易今天有機會說出口了,自然就順暢得不帶半點磕巴。
“我那媳婦,是您給娶的,可是也是您給休的!我媳婦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嫂子弟妹年年都有新衣裳穿,可我媳婦沒有!也是我這個做夫君的不是東西,從不知道給她爭取什麼,也不知道護著她,看她挨苦挨累幹活兒還當他是應當應份的,她做的繡活,這些年也沒少給家賺錢啊!可她落著什麼了?眼睛越來越不好,卻沒半個人心疼她——大冬天的,還讓她用冷水洗衣裳,手生瘡她都不敢碰布生怕刮了絲,求著娘買盒脂抹手省得做不了活,也被娘一通罵……”
“喲,這都記小黑帳了是吧?”麥杆簾子一掀,李氏進了屋,冷笑著道:“老二,你可真是個爺們啊,小肚雞腸的記著那些事兒,到今個兒一起算總帳是吧?”
冷眼看了眼李氏,白應祿根本就不理她,仍然道:“還有我草兒,這些年我也一直沒護著過她,小不點一個就擔那麼重的水桶,反倒是蓮花,比草兒大著兩三歲可在家卻啥活兒都不幹!爹,你覺得我們在這個家是白吃白住了嗎?”
擰著眉頭,白老爺子哼哼道:“你娘說得沒錯,你可真是爺們,哪個爺們像你這麼小肚雞腸的?”
“我小肚雞腸怎麼了?”白應祿冷哼一聲:“我早就該小肚雞腸點兒,要是之前就這樣,那我們一家子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爹,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或許您心裏頭,就隻有老四才是您兒子,才能給你給白家帶來好處!可您別忘了,就算是我娘死了,我們哥三個也是您親生的!”
白老爺子還沒反應,李氏先已經氣得臉發白,身子一歪,她無巧不巧地正好倒在炕沿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是在打我的臉啊!這是在罵我做人後娘苛刻前頭的孩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