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對麵四個人盯著看,朱氏卻似乎是根本就不在意,甚至還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身上的灰,站起身來:“娘,老四、三弟妹、四弟妹,我這一會還有活兒,就不留你們了……”
方氏眼都紅了:“你有什麼活兒啊?你家那地,不是雇著長工種的嗎?大嫂,你也不能這樣不講情份啊!自己家過得好了,就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吧?哪怕你瞧不起我們我們都不說啥了,可你也不能這樣,連我們的錢都要吞啊!啊,老四,那個詞是怎麼說來著?哦,為富不、不仁是吧!可不就是這個——大嫂,你這樣要遭報應的……”
揚起眉,朱氏忽地一下站起身來,嚇得方氏身子往後一閃,差點就從小板凳上栽下去。
原本想要發火的朱氏被她這麼一鬧,反倒笑了:“三弟妹,我看你現在是有點聽不懂人話啊!剛才我都和你說得清清楚楚了,我們家就沒你們的錢,要是還聽不懂,就回去喊老三過來,你家總得有個能聽懂人話的吧?就你這樣,也怪不得……”
及時收聲,朱氏雖然生氣,卻到底還是留了分寸,沒把白應福在外頭都做了什麼說出來。隻是白了眼方氏,就道:“總之,你們聽得懂聽不懂就這樣了,真沒那個閑空再和你費話……”
“老大媳婦!”李氏鐵青著臉開了口:“你是不把我這個做娘的放在眼裏是吧?也是,我現在年紀大了,要罵也罵不動,打也打不過,你可是不把我看在眼裏嘛!這會兒瞧著我們老的老,弱的弱,就欺負我們了是吧?!”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得學。
朱氏看看對麵怒目相視的幾人,真是差點笑出聲來。
李氏是年紀大了,可誰弱啊?方氏要是真和人打起來,就她那身材,朱氏還真不一定能撕把過。
可偏偏李氏就是說得這麼理所應當,還拉了把白應天:“你學成書呆子了是吧?沒看到你老娘媳婦要被人欺負死了?是個爺們還不做出點爺們兒的樣兒?”
白應天被老娘一拍,不自覺地挺了挺身板。
這個時候,許文嵐才覺出這個小叔雖然長得文弱點,可個子還是有的,這麼一挺身,不真出來點爺們兒的意思了。
撇了撇嘴,把手裏的雞蛋糕放在狗剩手裏,許文嵐快步走出,才要開口,就聽到有人沉聲問:“這是幹啥呢?”
說話的聲音有些粗嘎,帶著少年變聲期特別的質感,卻是讓許文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轉過頭去,走進院裏的可不正是白勝武。
突然看到兒子,朱氏也是驚喜,立刻迎上:“二寶啊,你咋這個時候回來了?”
離府城雖然隻是一天路程,但白勝武並不常回家,這回白勝文中秀才的消息也沒告訴他,就怕誤了他學武,沒想到白勝武居然還是趕了回來。
沒回答朱氏的問題,白勝武隻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李氏麵前,沉聲問:“奶,你是來我家玩啊?四叔,你站那麼直幹啥啊?”
白應天身子一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身形卻是忽然就矮下去半頭。
要說個頭,白勝武到底才十五,是沒白應天高的,可是白勝武常年習武,體格健壯不說,還帶著一股彪悍的勁兒,一看到他,白應天就想起上回這個二侄子當著大家夥的麵一掌劈斷了院裏碗口大一棵小樹的事,打從心裏就先發毛了,又怎麼敢和他對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