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奇案
京城,天子腳下。
天子腳下人多,人多的地方故事也多。
聚賢茶莊不是京城最大的茶館,但卻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人們來這裏,不僅可以品嚐到上好的西湖龍井茉莉花茶,還可以聽說書先生說書。當然,別的地方也有說書先生,但那個說書先生不是快嘴書生梅瘦竹。
梅瘦竹說書和其他人不同,別人是說“書”,說的永遠是書上的故事,而梅瘦竹講的是新人新事,是發生在本朝本代、發生在人們身邊的奇聞趣事。這樣的故事當然比那些老得掉牙的曆史故事更能吸引人。所以來聚賢茶莊喝茶、聽書的人,總比別處要多一些。
時間已是夏末秋初,天地間已有了絲絲涼意,但聚賢茶莊裏的氣氛卻永遠是熱的。
當茶莊裏的每個角落都坐滿人的時候,快嘴書生梅瘦竹也便該出場了。
今天,照例是由他那個十來歲的小徒弟乖乖兒先出場,拿著一塊大紅布往說書台上輕輕一罩,端上一杯熱茶,然後端端正正站在一邊,恭請師父出場。
梅瘦竹人未出場,“咳——”的一聲卻先傳了過來,於是本來熱鬧嘈雜的茶莊內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快嘴書生來了。
一件漿洗得已經發白的長衫,一柄四季不變的折扇,一個精神矍鑠的瘦老頭,這便是快嘴書生梅瘦竹。
梅老先生往台前一站,目光一掃,折扇合攏,往台上一拍,先聲奪人,朗聲道:“諸位看官,近來京城出了一樁奇案,諸位可知否?”
台下眾人連連搖頭。
梅老先生微微一笑,道:“那好,今日老朽就給諸位講一講這段‘青壯男子離奇斃命,京城名捕束手無策’的公案。此案尚屬官府機密,從未外傳,老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一當差的友人處探知,在此演繹成書,以飽諸位耳福。”
話未說完,台下已有人連連鼓掌催促道:“快講!快講!”
梅老先生微微有些得意,清清嗓子接下去說:“話說本朝今年五月初五端午節這天,京城北郊雷公山下有個叫雷老七的老漢,一大清早便提了個桶去雷公河邊打水,準備讓老婆煮粽子吃。誰知一桶水提回家,卻被老婆臭罵了一頓。”
坐在下首的小徒弟乖乖兒接口問道:“好好的,他老婆為什麼要罵他呢?”他當然並不是真的心存疑問,隻是想給師父一個話頭,好讓他接著把這個故事講下去。
梅瘦竹接著說:“原來老婆嫌他提回來的水不幹淨,不但水麵飄著淡淡的血絲,還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雷老七再回到河邊打水時,由於挨了老婆的罵,心裏窩著火,暗想:他娘的,好好的河水,怎麼會有血腥味呢?信步沿著河邊向上遊尋去,不出十步遠,便看見一處蘆葦叢中有白晃晃的東西十分惹眼,扒開蘆葦走近一看,天哪——”
講到這裏,梅瘦竹忽然停頓下來,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兩口。乖乖兒早已明了師父的意思,急忙托了個茶盤,走下台去。
台下的茶客們都明白,這是快嘴書生討賞錢的慣用伎倆,心中既好氣又好笑,無奈好奇之心已被梅瘦竹勾起,隻好乖乖掏出或多或少的幾個銅板扔在茶盤裏,並且都伸長脖子急欲聽說下文。
乖乖兒端著盛滿賞錢的茶盤走到師父麵前,梅瘦竹捏捏嘴角的兩撇八字胡,微微一笑,又精神抖擻地朗聲說了下去:“諸位看官,你道這雷老七在蘆葦叢中看見了什麼,原來竟是一具光溜溜白晃晃沒有穿衣服的屍體。”
“屍體?”台下眾人都睜大了眼睛。
“請諸位猜一猜,這雷老七看見屍體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梅瘦竹故意賣個關子。
坐在最前麵的一個大腹便便的家夥猜道:“一定是他膽小,嚇暈過去了。“
梅瘦竹喝口茶,搖搖頭,笑而不答。
另一個漢子猜道:“他一定轉身就跑,趕緊去報官。”
梅瘦竹仍舊搖了搖頭,笑了笑說:“雷老七的第一反應就是,在褲襠裏撒了一泡尿。”
台下哄堂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梅瘦竹接著說:“官府接到消息後,迅速派衙役趕到現場。經過仵作堪查,發現死者為一青年男子,相貌英俊,身強力壯,死因簡單明了,一劍穿心,失血而亡。死亡時間大約為昨晚後半夜。死者身份也很快被查明,乃京城雄風鏢局的少主人葉楓。”
眾人一聽“葉楓”這個名字,都大吃一驚。雄風鏢局的少主人葉楓在京城裏並不是無名之輩,不但家財萬貫,英俊風流,而且還是一位武林高手,拳腳功夫十分了得,曾在昆侖山下單手伏虎,威名遠播。在座眾人不一定都見過他,但他的大名,卻是人人都曾聽過的。他怎麼會赤身裸體暴屍河邊荒野呢?
梅瘦竹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說道:“此中緣由,也許隻有凶手才會知道。”
“那麼,凶手究竟是誰呢?”茶客中有人問道。
“此案目下尚未告破,凶手仍逍遙法外。衙役從案發現場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此案遂成無頭公案。官家層層上報,最後傳到朝廷,驚動天子。現如今,此案已最後落到六扇門總捕頭陸天沉手中,皇上責令其限期破案。”
乖乖兒驚道:“這位陸天沉,可是那位號稱神州第一名捕的陸天沉陸大爺?”
“正是此人。”
台下眾人都鬆口氣,紛紛說道:“這就好了,聽說陸神捕當差二十餘年,破案無數,任何奇案怪案到他手上無不迎刃而解。他一插手,這樁離奇凶案一定真相畢露水落石出了吧?”
梅瘦竹冷冷一笑,搖頭歎道:“世事無絕對,神捕也有不神之時。就連大名鼎鼎的陸神捕一接到此案,也不由大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