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這是為何?”
梅瘦竹道:“諸位客官有所不知,據老朽打探,自今年四月至今,京城各處命案頻出,已發生這樣的離奇血案十餘起,死者均係青壯男子,死時均不著寸縷,死因皆是一劍穿心過,死後都暴屍荒野。死者中既有豪門官宦,也有平頭百姓,既有江湖豪客,也有風流俠少。加上雄威鏢局葉楓,已有十八樁命案了。京城聖地,天子腳下,三月之內,連出十八起離奇命案,這可是本朝開朝立代以來從未有過之事。皇上聞之,龍顏大震,一麵下旨相關人等嚴守機密,以免風聲傳出,人人自危,民心動蕩,危及社稷,一麵責令六扇門全力緝拿凶手,限期破案。但是,據傳時至今日,陸捕頭和他那一幫兄弟雖忙得焦頭爛額,雞飛狗跳,卻是瞎子點燈白費勁,連凶手的影子也沒見到。昔日京城神捕,如今一籌莫展束手無策,再也神不起來了。”
“哦!”聽到此處,台下眾人總算聽明白了這十八樁血案的來龍去脈,一顆懸著的心想放下來,卻再也放不下來了。
梅瘦竹端起茶杯道:“這段公案至此便暫告一段落,至於後事如何,待老朽再去打探之後,再來向諸位細說分解。”
眾人不由一陣唏噓。
梅瘦竹讓徒弟收拾好賞錢和行頭,向台下彎腰一揖,正欲告退,忽然有人喊道:“梅老先生請留步。”
梅瘦竹一怔,抬頭一看,忽見從台下茶客中站起來三個人。為首一人四十餘歲,濃眉、虎目、方鼻、闊嘴、黑臉膛,額下蓄著一把胡須,卻根根直起,如鋼針一般。他左下是一少年,約雙十年華,劍眉星目,腰懸長劍;右下是一虯髯大漢,臉如紫銅,雙目圓瞪。三人雖身著長衫布衣,卻目如閃電,炯炯有神,氣質不凡。
梅瘦竹不敢怠慢,忙拱手相迎,道:“三位官人有何見教?”
中年漢子踱步過來,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按,道:“這是我等一點心意。”
梅瘦竹受寵若驚,忙道:“不敢不敢!小老兒受之有愧!有愧!”
中年漢子道:“在下想用這錠銀子堵住一樣東西。”
梅瘦竹一怔,道:“不知客人想要堵住什麼東西?”
中年漢子冷冷地道:“堵住你的嘴。”
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出門,大步而去。
少年和那虯髯大漢看了梅瘦竹一眼,也跟了出去。
梅瘦竹怔在那裏,半晌才回過神來,伸手去取銀子,卻拿不起來,原來那中年漢子輕輕一按,竟已將銀錠嵌入桌麵。
梅瘦竹臉色一變,頓時汗如雨下。
乖乖兒嘟囔道:“師父,此人是誰?竟然如此無禮!”
梅瘦竹呆呆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半晌,才長歎一聲,道:“如果為師沒有看錯,他就是陸天沉。”
快嘴書生梅瘦竹的確沒有看錯,那輕輕一按便將銀錠嵌入桌麵的中年漢子,的確就是號稱神州第一名捕的當今六扇門總捕頭陸天沉。
據傳,當前京城有兩大絕頂高手,一個是無情劍客高人傑,他手使一柄無情劍,號稱劍出無情無情劍客;另一個便是陸天沉。陸天沉使用的是一根特製的精鋼飛鏈,鏈長七尺,重五十三斤。飛鏈一出,神鬼莫測,江湖宵小無不聞風喪膽,伏首遭擒。
而跟在陸天沉右首的虯髯大漢,就是六扇門中大名鼎鼎的辣手捕快杜五。
陸天沉左首的英俊少年,則是陸天沉的義子劍如風,京城小神捕如風劍就是他。他四歲隨義父習武,七歲成為江湖第一劍術高手如風大師的入室弟子。十年苦修,十七歲藝成下山,到六扇門當差,手使一柄三尺七寸長的如風劍,罕逢敵手。時至今日,雖不過短短三四年間,他卻已屢破奇案,少年功成,名滿京師,成為了陸天沉最得力的助手。
但是,正如梅瘦竹所說,世事無絕對,神捕也有皺眉時。眼下這十八樁震驚朝野的連環血案,就把這三位六扇門的高手給難住了。
陸天沉已派出六扇門所有捕快,四處偵緝,自己也帶著劍如風和杜五整天身著便裝,出沒在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希望能查探出一點眉目來。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仍然毫無所獲。
而最要命的是,種種跡象表明,這一係列連環血案至目前為止,仍然沒有停止,京城各處仍然隨時都有可能發現赤身裸體、一劍穿心的青壯年男子的屍體。
走在回六扇門總堂的路上,他們三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心頭顯出少有的沉重。
日薄西山,一個毫無收獲的日子又即將過去。
陸天沉看看天色,歎口氣說:“風兒,時間不早了,先回家吃飯吧。”
他看看杜五,這位與他情同手足的鋼鐵漢子自跟他一起著手調查這宗連環命案以來,吃沒吃好,睡沒睡好,明顯消瘦了不少。這可是曾與他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他拍拍他的肩膀,道:“老五,今天是蒹葭的生日,我特意讓她燒了幾個好菜,一起過去喝一杯吧!”
杜五嗬嗬一笑,道:“好啊,我心裏可老惦記著你收藏的那壇上好的陳釀女兒紅呢。”
青山,流水,小屋。
沒有人會想到名滿京華的六扇門總捕頭陸天沉,竟然會住在京城裏最偏僻最幽靜的地方。也許隻有看透了都市繁華和人世滄桑的人,才會喜歡這樣清靜的世外桃源;也許隻有內心無比寂寞的人,才能耐得住這無邊的寂寞。
陸天沉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沒有人知道。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絕對了解另一個人,絕對沒有。
陸天沉、劍如風和杜五走進小屋,一股香噴噴的味道隨風飄來,屋子中央的小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葷素有致,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