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痕
Z城有一條很長的街,街的盡頭是一所中學。
學校附近,有一個小小的餐飲店。小店是一個叫安力的年輕人開的。安力是個啞巴,還有點傻,胸前掛著塊玉墜,那根係在脖子上的紅線都快成黑線了。不過他的烹飪水準可不賴,再加上他的小店離學校近的緣故,生意總是特別好。學校裏有許多的老師吃不慣食堂,就常到他的店裏來光顧。
九月時候,學校裏分配來一批新教師。其中有個叫小清的女教師長得很是漂亮。每次她和同事們去安力的小店裏就餐時,安力總是很興奮地對著著她咿咿呀呀地比劃半天,就連給小清打的菜也總是比給別人的多。同事們都打趣說,準是安力看上小清了,可把小姑娘給羞得滿臉通紅。
再後來小清就不到安力的店裏去吃飯了。安力每天做飯時候都往學校門口張望,一臉失望的樣子。有個老師對安力說:“安師傅,您就別打小清老師主意了。她現在有男朋友啦,是教委主任的公子呢。”安力聽了,自己唧唧呱呱嚷開了,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些啥。
後來學校有個姓張的老師,有天正好經過小清宿舍門口。他看到,安力在小清門前,手裏捧著一顆老大的黃燦燦的戒指哇啦哇啦地說著些什麼。小清一看到張老師,臉一紅,馬上“砰”一聲把門關上了。張老師偷偷地笑,心想這個啞巴安力真夠癡情,可是也太自不量力了點吧。人家一個本科畢業的大學生怎麼能看上你呢。啞巴安力向小清老師求婚的事情很快就在學校裏被傳為笑談。
不過,誰都不敢當著小清老師的麵說。畢竟,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是教委主任的兒媳婦了。她那時已經和馬道遠打得火熱。馬道遠就是教委主任的兒子,長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
如果說啞巴安力向小清求婚隻是很可笑的話,後麵的事就讓人覺得很可惡了。他竟然開始跟蹤起小清和馬道遠來了。很多人都看到,他總是會一直跟在他們後頭,直到他們走出那條長街,搭上車子為止。馬道遠也不是不知道,但想想安力一個殘疾人,也沒有和他理論的必要,便不再理會。他愛跟便讓他跟著好了。倒是小清,每次都氣惱得要命。
沒過多久,出事了。
那天夜裏很晚了,馬道遠約了小清出去看通宵電影。經過安力小店的時候,他們發現安力又悄悄跟了來。
兩人有點嫌惡地加快了腳步,沒想到就在快要走出那條長街拐角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三個劫匪。冒著寒光的匕首把馬道遠和小清都震懾得不敢出聲了。這時啞巴安力跑了來。趁著劫匪分神的當兒,馬道遠一下踢掉了其中一個人手中的匕首。啞巴安力也迅速上來,抱住一個劫匪。然後一把匕首就從後麵刺中了啞巴安力。
“啊……”啞巴安力淒厲的叫聲驚醒了不少睡夢中的人。
“出人命了,快跑,快跑!……”驚慌腳步聲很快消失了。
警察趕來的時候,事發地點已經擠滿了人。天還沒有亮。昏黃的路燈下,馬道遠和小清還驚魂未定。隻有啞巴安力死死睜著一雙眼睛倒在了血泊中,頸上的那塊玉墜碎裂成了兩瓣。
當安力的屍體要被抬回去做法醫鑒定的時候,小清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哥啊……哥……”
這一聲“哥”把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馬道遠。他走上前去,扳住小清的肩問:“小清,你叫他哥?你叫他哥?他是你哥?”
小清點點頭,終於哭著從胸前掏出一塊玉墜說:“我爸媽告訴我,當初我是他們抱養來的。我的親生父母太窮,就把我送了人,連著送來的還有這塊玉墜。我曾經想,或許自己的親生父母早就由落魄而時來運轉了。直到我看到我哥頸上的那塊玉墜,我才知道自己的親哥哥竟然是個啞巴,還傻。我覺得真丟人啊,我不願意認他。哥哥也是看到了我的那塊玉墜認出了我。後來他聽說我有了男朋友,就拿了父母臨終前留下的金戒指要給我當嫁妝。可我卻為了自己的顏麵,始終不肯認他。哥啊,我怎麼這麼沒有良心啊,哥啊,我對不起你啊……”
馬道遠流淚了。他把懷裏的小清慢慢推開,他說:“我不會因為你有個啞巴哥哥而看低你,但我卻無法接受你這顆虛榮的心。我們之間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