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最先開口說話的,還是她。
那是一個中午,洛白從外麵回來,看到她正蹲在地上著急的擺弄著自行車——房東夫婦由於在外麵做生意,中午常常不回家。那天她騎的正是那輛羅蘭紫色的自行車。已快到了上課的時間,可以看得出,她有些著急了。聽到了門響,她本能的抬起頭去看,看到進來的是洛白,便驚喜的笑了。問他能不能幫個忙。
洛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好在他以前的自行車壞了自己修過,有點兒技術。但是,當洛白在車子前蹲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天太熱,還是受到了那紫色的刺激,他感到自己的臉頰開始慢慢發燙了。而這時,她恰好彎下腰來——大概是要告訴他哪裏壞了,同時一縷長發隨著垂下來,恰好落在了洛白的臉上。洛白感到了她發梢的溫度,臉便騰地一下子紅了。不過,好在大概由於她急著去學校的緣故,並沒有發現洛白的這種變化。洛白感覺到了,也就慢慢的平靜下來,開始努力集中精力幫她修車子。
車子很快修好了,洛白也恢複了平靜。客氣了幾句,洛白很瀟灑的和她揮手再見,並答應幫著她看家。
接下來,兩個人再見麵時便開始打招呼了,隻是洛白還是有點兒不自在。回到樓上的時候,依然會有意無意的注意著樓下的動靜。
突然有一天,洛白就聽到了樓下傳來房東打罵女兒的聲音,還隱隱約約有她的啜泣聲。原來,她高考落榜了。洛白想過去勸阻,但想到和房東僵硬的關係,知道去了也沒用,隻會蹭一臉灰,甚至,節外生枝。於是隻好做罷。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聲一個接一個。
洛白看完了書,正準備躺下睡覺,卻聽到有人在敲自己的門。聲音很輕,不像是房東。但是除了房東,誰又會來敲自己的門呢?難道是她?更不可能,天已經這麼晚了。敲門聲還在繼續,並不時被隆隆的雷聲淹沒。洛白隻好過去把門打開,狂風夾著雨水緊跟著衝了進來,弄了他一身。借著閃電,他看清了站在門前的人。正是她。沒有打傘,渾身已經濕透了。洛白忙把她拉到屋裏,問她怎麼了,下這麼大雨怎麼出來了,為什麼不打傘呢?她冷得直哆嗦,抱著雙臂縮成一團,哽咽道,父母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出去了。又說,這麼大的雷聲,她一個人害怕。洛白囁嚅了半晌,不知該說什麼好。她於是又問洛白,能不能下去陪她坐一會兒?洛白便拿起雨傘,和她一塊兒下樓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麵對麵一直坐到深夜,洛白說了幾句安慰她的話,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就再也沒說別的,隻是靜靜的坐著,聽電閃雷鳴。直到深夜。
牆上鍾表的指針啪啪地走,如同洛白的心跳。
接近淩晨兩點的時候,洛白看看表,感到再呆下去有些不方便。便說了一聲天晚了,我得回去了,溜了出來。
此後,再見麵的時候,她再也沒有理過他。
半年後,洛白考研失敗,便出來工作,離開了那裏。
三年之後的今天,洛白依然改不了站在窗前往下看的習慣。眼前的風景是那麼的相似,隻是槐樹下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今年,洛白已經二十六歲了吧?每次回家,父母總是提醒他該成個家了。洛白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也許真的不能再沉浸在回憶裏了,也許那個曾經的女孩,如今早已經為人妻為人母……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媛的結婚請柬。男方正是房東的那個禿頂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