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敘述始末,我的第一反應是你幹嗎給他300塊?太多了!燕七正色說道:“按照北京市的有關規定,對於拾金不昧者應該獎勵金額的20%,1300塊,我理應給300塊。如果我不給他錢,下次再有這種事情,他可能就不會這樣做了。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這個司機對人性有信心。”當時聽了燕七的話,我隻能說,我真的很受教育。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去思考。“可是,黑燈瞎火的,司機怎麼會認得你?”我又有疑問。燕七說我坐在後排,他當然不可能理會我,可是某某梳著一個馬尾巴,比我的頭發長多了,瞧一眼就忘不了。某某是燕七的朋友,中央工藝美院畢業的藝術家。
盡管我努力讓自己跟上這個瞬息萬變的社會,自以為觀念並不陳舊,可是,與燕七之間的鴻溝卻眼見著難以平複。我們渴望一個互信、誠實、友愛的社會環境,卻不知道人心裏有多少希望在湧動。我們頑固地留念和美化從前,把貧窮、高壓和封閉下被抑製、扭曲的人性視為美德,而嘲笑和提防眼前的日子。我一向以為,我們這個年齡的人,在道德上是很純潔的,不敢說完美,卻是要求自己盡善盡美。可是和燕七比,我覺得自己很“小人”。我或許會給拾金不昧的出租司機100塊錢,而後會經久不忘自己的“厚德”,但是我肯定不會在超市裏把錢送給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從前,我會給乞丐一點小錢,顯示自己的善意。後來。知道許多人是職業乞丐後。心腸就像鐵一樣了,從他們身旁走過,眼裏和心裏都結著冰。燕七不是傳統概念中“單純”的女孩,她知識豐富,交往廣泛,非常有主見。但是,她依然是單純的,這個字眼兒在她那裏就是化繁為簡,變混為純。我有理由相信,這樣的年輕人一定很多很多,他們代表著一個高度文明的未來。
燕七是我女兒在網上使用的名字,她經常在網上發表文章。我也是在網上與她見麵更多。她畢業於北京大學,在報社工作,與同事合租一套兩居室,兩個女孩各居一室。朋友不少,或聚或散,悠然自得。偶爾回來看看父母,給我感覺就跟嫁出去一樣。其實未嫁,也不知何時嫁做誰人婦。不敢問,問了也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