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虛假的夢,錯亂掉的現實(1 / 2)

淒風。苦雨。

初冬的雪地裏,枯骨森森,野獸出沒,獸跡與人行交織,鮮血和汙泥陳雜,一片狼藉。

山坡上野林深處,一座用枯枝亂葉新搭成的,搖搖欲頹的小棚子裏,血腥味濃烈使人作嘔。沉暗的光線中,隻見一具具華麗衣著上滿布血汙的身體並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沒有一些活氣,儼然已是死屍!

“嗚嗚嗚……”滲人的死寂裏,角落傳來女孩細而無助的哭聲,“怎麼辦……他們都死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嗚嗚……雲開,怎麼辦?雲開……”

除她之外唯一活著的人,被叫作雲開的少女就坐在她身邊,一雙大而布滿血絲,有如狂獸一般蓄滿仇恨悲痛的眼睛死死瞪著地上的屍體,臉陰沉得可怕,遍布傷痕的身軀不知因憤恨還是寒冷而劇烈地發著抖,似乎隨時要發作起來,但她的手臂卻極溫柔地擁著哭泣的女孩,啞聲道:“不怕。流金不怕。我一定會將凶手抓出來,千刀萬剮,難解我恨!”

喔喔喔——

嘩——

昏暗中一個人影猛地從床上翻坐起來,劇烈喘息,一身的冷汗雨水一樣沿著肌膚流淌,很快弄濕衣服。

好半晌,謝雲開才平複些許,瞪大驚恐的雙眼在屋子裏四處搜索,仿佛某個黑暗角落會躥出一隻惡魔撲上來鉗住她的咽喉。

喔喔喔——

屋後雞棚裏一疊聲公雞啼曉聲破開黎明時分的岑寂,有力穿透過來,和著大風敲擊門窗的聲響,覆蓋了個人單薄無依的喘息以及蟄伏在未知處的怪獸邪惡鼻息。她略感安心實現逐漸適應窗紙外滲透進來的熹微晨光,慢慢亮堂起來。

這會兒她才驚覺冷汗浸透的裏衣黏在身上十分難受,被空氣中流離的霜雪之氣一侵,更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因警戒而挺直的背軟下去,她雙手擁著幹冷僵硬的破棉被,目光渙散,隻覺得整個人整顆心都是冷冷的,恍恍惚惚耳邊似又回蕩起當年誓言一般的鏗鏘話語。

千刀萬剮,難解我恨?

哈哈,這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像她謝雲開一樣,可笑得犯賤。

而更可笑或者可悲的是,時隔三年,她竟還耿耿於懷不得解脫。

她吃力地扶住額頭,閉上眼,長久地凝滯不動,然後聽見外頭響起窸窸窣窣的人語聲、走動聲、開門關門聲,接著房門被輕輕叩響,一個年輕嬌嫩的聲音道:“無雙,還沒起嗎?”

聽到這個聲音,謝雲開眼波緩了一些,停了一下低聲應道:“起了。”繼而起身梳理。

無雙,是她現在的名字。

一起妥當後,她打開房門。風夾雜著碎雪往臉上扇,她側開臉避了一下,睜眼便看見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她所住的地方在城郊一處山坡上,一座名為“葉陽後應處”的院子裏。

說是院子其實無圍牆大門,隻是由四排低矮小木房圍成的一個四方形區域,中間有一個開了一口井的方正的開闊空地,即稱為“院”。

院外的坡地上開墾出大片田地,遠遠近近大規模種植著稻穀蔬果等作物,附近還有豬圈和雞棚,生產出的產品每日都要運送到城裏大戶“葉陽府”,是以此地被稱為“葉陽後應處”。

像這種處所,京城裏的大戶人家都有開設,葉陽府因其地位顯赫,一下子設了四處,而除此之外的三處,或是種植茶葉、藥草,或是進出貨的卸載集散地,地位是要比種菜養豬的高出許多的。

自然地,在這低等地區,住著的兼任種、養、采集,運送的人也是葉陽府最低等的下人,不是犯了大錯被府裏“流放”出來的,就是從鄉野溝溝裏用小價錢販買來的。

而謝雲開在此卻是特殊的一個來曆和存在。不說地位如何,卻是最遭嫌的,因而獨自一人住在坐南朝北的雜貨房裏,此時正值嚴冬,凜冽如刀的風自北部吹刮來,無怪她一開門就幾乎睜不開眼。

破舊漏風的木門若不從裏麵上閂,準是要被吹開的,她一早習慣了此事,索性也不關門,任由她開著,權當給屋子透透氣。至於裏頭僅有的不能弄濕的被褥早已堆到小床裏側,用竹簏蓋著,放置衣物的破木櫃也一直是靠裏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