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溯(1 / 2)

棺材鋪外靜得沒有一絲聲息,罩著一層青灰的影子,鋪內小夥計一臉愁容,“川”字的眉頭舒展不開,煞白著一張小臉在店裏踱步。他頓了一頓,又抬步走向櫃台,拿起放置在上麵的酒,仰頭灌了一口,這滋味委實辣喉。酒勁還未上頭,臉上已染上紅霞,卻象是病態似的泛著幾絲慘白。

待他折騰了老半天,窩在椅子上補覺的掌櫃的悠悠然醒來,方緩聲歎道:“好你個驛城,趁我睡著偷酒喝。銀子未賺足,膽子倒叫我給你養肥了。看來我也是該想著換個夥計了。”小夥計聽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掌櫃身邊,拉著他的衣袖,顫著喉頭,嘟囔著:“奚掌櫃您不怕事,我替您怕還不行?這混沌年月趕上死屍不腐,怕是下秒就有妖孽作祟啊。您何以淡定端‘睡’於此,還打呼嚕呢?”奚掌櫃的理了理頭發:“瞧把你沒出息的,好歹你還呆在棺材鋪裏做著死人的生意,怎的這麼沒骨氣?”“死人爛了就沒有了,然,這不腐的屍體,可教人想不出端倪啊。”小夥計說完還打了個寒噤。在奚掌櫃旁邊坐了下來,咬了咬指甲,又抬眸定定的看著奚掌櫃,認真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楠木的棺材更好,還是花梨木更好啊?”奚掌櫃失笑,搖搖頭,抬手給了小夥計一記爆栗:“把嘴給我管好。”小夥計摸了摸腦瓜,不爽地哼唧道:“咱們是做棺材生意的,幹嘛要管死人的事啊?”奚掌櫃一本正經地看著小夥計說:“隻賣那棺材,我怎麼養活你?”小夥計含蓄地“嗬嗬”笑了兩聲,那他還不如少吃碗飯。

天漸漸昏暗了下來,本就歇業全天的棺材鋪,門口卻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小夥計腦門滑過幾滴晶瑩的不安的汗水,轉頭詢問奚掌櫃:“掌櫃咱們開門啊?”奚掌櫃抽出別於腰間的折扇,敲了敲手掌,側頭問夥計:“有何不開之理。”小夥計用袖口擦了擦腦門的汗珠,又從椅子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緊了緊腰帶,跌跌撞撞三步兩回頭朝門口走去。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將門閂除去,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若嬌柔細柳般嫵媚的女子,著一身粉青色長裙,被門外的霧氣沾濕,發絲也散落了,遮住臉麵。女子細聲細氣地問:“我家相公在哪裏?”猶帶著哭腔。小夥計瞧見隻是個女子,有點鬆口氣:“這裏何來你的相公,這裏裝著的都是死人。我鋪已經打烊,小姐下回再來吧。”女子聽後,愣了一愣隨即肩膀開始顫抖。女子提高了嗓門:“你騙我,還我相公。否則叫你抵命。”她忽然抬起臉來,露出青麵獠牙,發絲也隨著一陣詭異的風翻起,臉色慘白,連姣好的麵孔也變得扭曲,“還我相公。”她隻是說著這句話帶著一種語氣,像是索魂的厲鬼。

小夥計哪見識過這種場景,他自認為在世間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鬼神之說都聽過,自己雖怕,但仍覺得大概就是那些長舌之人杜撰。小夥計心中淌了一片淚之海,僵硬的退了兩步,即刻捂了眼睛蹲了下來。女子長著尖利指甲的白皙之手,正向小夥計的脖頸劃來。小夥計全身抖抖莫說動了,靈台都空白一片,怎樣控製自己怕是都全忘完了。

“咳。”奚掌櫃掩嘴一咳,詭異而寂靜的空氣被他打破,那雙白皙的手亦是頓了頓,女子放在小夥計身上的目光緩緩收了回來向鋪內望去。奚掌櫃踏著鞋,傳出“砰砰”與地下木板發出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甚至就是一呼吸之間,奚掌櫃已來了小夥計麵前。朝著小夥計的屁股就是一踹,遺憾的搖搖頭說:“真是沒用。莫說你還在伸手向死人討飯吃,作為一個七尺男兒也應有所怕,有所不怕。真苦了我,還帶著你,真真丟臉。”話的尾音還未收回,女子變換方向,探手向奚掌櫃,想割破他的頸項,叫他不得說話。奚掌櫃用桃木扇柄折扇一擋,接住了手。卻又悠悠然地繼續對小夥計說:“倘若,不想死,就跟著掌櫃我好好學學。莫在那裏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