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臨,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裴府的馬車悄悄從後門出府,趕在城門關閉前的一刻出了城門,往城郊駛去。
馬車內,一臉憔悴的四小姐不斷地咳嗽著,夏桑輕拍她的後背,卻絲毫無法緩解四小姐的咳嗽。
自被於元謙休回家後,四小姐心中鬱結之氣無法散去,鬱鬱成疾,從此臥床不起。之後不久裴家大小姐,當今四王妃帶著兒子回娘家省親,太太以四小姐病重,怕會把病氣傳給世子為由,把她送到城郊外的靈霄庵養病念佛,在佛祖保佑下也好痊愈,這便有了裴府馬車出城門那一幕。
馬車內,四小姐咳嗽著,時不時還抹眼淚。
“小姐,你就不要難過了,至少小姐還是保全了處子身,這樣看來太太她們也並未得逞,勿要憂思過重,仔細身體啊。”夏桑見自家小姐如此,又是擔心又是焦急的。
“嗯。”四小姐點了點頭,並沒說什麼,她隻覺得自己的命還不如草芥。
四小姐又咳了一會兒,隻覺得馬車內氣悶得緊,便掀開窗簾想透透氣,忽聞一陣馬蹄聲傳來,接著見到一襲白衣的男子騎著白馬從道路旁飛馳而過,那男子似乎是感覺到了四小姐的目光一般,回過了頭,四小姐見到他的臉,突然嚇得放下了窗簾,跌坐下來。
那人臉上戴著一個銀色麵具,白氣森森的一片,月色中如同鬼魅,而讓四小姐感到驚嚇的並不是他的麵具,而是沒蒙住的雙眼射出的目光中透出的深深殺意,如同鷹眼一般,銳利的目光似乎一下便能把人戳穿。
“小姐怎麼了?”夏桑見到四小姐的反應,便掀開窗簾,卻見外邊月色如水,道路旁的樹林靜謐黑暗,並無異樣。
“沒什麼。”四小姐捂住自己的胸口,不願去回憶剛才見到的那人的眼神,每一想起,都讓她感覺毛骨悚然,於是四小姐極力想去忘記,卻怎麼也忘不了,月光下那人如同鷹隼盯著獵物般的陰狠目光一直在她腦海裏反複浮現,直到來到了靈霄庵,四小姐麵上依舊有驚恐之色。
裴家早就派人來靈霄庵這邊打點好了,四小姐一下馬車,就有庵內的尼姑們帶她去廂房休息,卻不見有大夫,四小姐咳得更重了。
“還說是讓小姐來這裏養病的,我看太太分明是要置小姐於死地,這天寒地凍的,靈霄寺這裏連個火塘子都沒有,這讓人如何過活?”夏桑一邊服侍四小姐睡下一邊抱怨,也還好這邊的被褥夠厚,不然還不知怎麼睡下呢。
四小姐隻一個勁兒地咳嗽,竟說不出話來,看得夏桑心疼得緊,趕忙跑去問庵裏的姑子們有沒有藥,姑子們隻說她們都不會醫術,不敢冒然給四小姐用藥,又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村子,夜裏城門已關了,回城裏找大夫是不可取的,姑子們隻答沒有,急得夏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隻能幹著急,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再進城。
她還以為太太會在這邊安排好大夫呢,哪想竟是這樣讓四小姐自生自滅?夏桑心中氣得緊,卻別無他法,幸好她來的時候身上揣了些銀兩,找個大夫也是綽綽有餘了,隻等天亮了進城找大夫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夏桑就起了身,吩咐靈霄寺的尼姑們先幫著照顧四小姐,她自己尋了路進城尋大夫,最後卻不放心,怕庵裏的尼姑們伺候不好四小姐,便自己留了下來,好歹服侍四小姐起床了再走。
此時靈霄寺內卻來了名女香客。靈霄庵出於城郊,由於城內有了好幾個大寺廟,加上靈霄庵的位置實在是偏僻了些,於是香火並不是很旺,如今這一大早的就來一個香客,更是少見,不過尼姑們可沒想那麼多,有香客對她們來說就是好事了,更何況這女香客雖然一身英氣,卻穿得錦衣錦帛,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出身的,這樣的香客可是從不吝嗇的。
果然,這女香客虔誠地拜完了菩薩上好香,就留了二十兩的香油錢,樂得庵內的尼姑們差點沒大笑出聲,這女香客又說自己想在這清靜的靈霄庵走走,尼姑們自然是沒什麼意見的,還找了個小姑子領路。
女香客逛著逛著,走到了裴四小姐借住的那間廂房前,隻聞裏頭傳來陣陣嬌弱的咳嗽聲,便停下了腳步。
“這裏頭住著什麼人?”女香客問領路的小姑子。
“是城裏裴家的四小姐,聽說是要到靈霄寺養病的。”小姑子沒什麼心機,女香客問什麼她就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