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從八百嶺離開,直接來到皇宮西北角的朝華夕拾。國師並不在裏麵。無妄環顧殿內靠窗的一排高一排低的燭架,裏麵插著或長或短的白燭,燭光搖曳,打在人的臉上,頭腦中一陣恍惚。正殿上供奉的神像模糊一片,檀香嫋嫋,寂靜無聲。
無妄離開大殿時,一個白衣小童子小步跑來,“師叔,師父在偏廳等候。”
無妄隨著他穿過大殿的側門,來到偏廳,果見國師站在一幅畫前等著自己。感覺到來人,國師一如既往的嚴肅,抬手指向旁邊的椅子,示意請他小坐片刻。
無妄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敲著二郎腿,一點沒有外人麵前的謹慎自持,一揚眉,挑釁的看著這位時時刻刻肅穆的師兄。
國師微微一笑,見怪不怪,反手一卷,畫兒飛到手上,然後扔進他懷裏,“送你了。”
“這是……”
“恩,雲深不知處。”
“怎麼在你手上?”
“哎,都怪我平日裏管教不嚴,有個小徒見這幅畫意境深遠,起了歹念,想據為己有,於是行了苟且之事,我是昨天才發現的。”國師平靜道,看不出任何不妥。
“那你為何送我?”無妄不動聲色。
“我和妖一向走的比較遠,那天在紫陌紅塵的夜宴上,我注意到你和竹妖來往甚密,就想著交由你轉換給他,比較合適。”
無妄緩慢的眨著眼睛,長長的白須紋絲不動,半響後,端起茶盞細細品茶,白須這才沾了水滴。喝完茶,並沒有放下茶盞,看著碧綠水波下麵自由舒展的茶葉,無妄輕吹一口氣,自己倒映在茶水裏的麵容霎時模糊不清。那夜,是自己與蕭蕭三百年來的第一次相遇,也是第一次遇到雲丫頭,看來都不是偶然,那麼,其他的……想到這兒,不由皺起眉頭。
國師身側的茶杯輕輕嘶鳴,蓋子微微頜動,國師目光掃過,立馬平靜。
“師兄,我總記得以前師父最是疼愛你,你也爭氣,學什麼都快,是師父的驕傲。”語氣緩慢,像講故事一般。“而我,總是惹師父生氣,後來想在師父麵前賣弄自己學的法術,也沒了機會,這三百餘年來,無時無刻不在記掛著師父和你,隻是,我就是找不到師父……”
國師聞言慈祥的笑了,“人各有命,你也無須擔心。不過,這跳脫的性子真是收斂了不少。”
“師兄,你是怎麼當上這帝都國師的呢?我記得你一向與世無爭啊。”
“你雖是頑劣,但師父還是偏向與你,不然也不會……”說著猛然收住,偷偷覷他一眼,見他沒有追問,繼續平靜的陳述,“大概三年前吧,皇帝做了一個夢,廣招天下賢士,破解一道謎題。”
“嗬,這個皇帝真是有趣,什麼樣的題啊?”
“也沒什麼,就是問什麼虛幻?”
“哦,虛幻?一國之君不問蒼生問起鬼神來了,難不成也想修行?”無妄笑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要是有了尋師父的線索,記得通知我。”
“怕是找不著了,夢魔已經死了,轉世為人,給我行事造成諸多不便,很是棘手。”
“無妨,若是有問題,你去找殷朗便可,那是我的人,回頭我知會兒他。”